永璇長長嘆了口氣，目光落在青磚地上，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捲走：
“咱們這幾個，一個個都這般光景，往後這宮裡，也就只剩你能安安生生、穩穩當當做個皇子了。”
話音一落，永璇便不再多言，只抬手輕招。
那侍立在遠處的太監連忙快步上前，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。
永璇便由著人攙扶，邁步往前跛行而去，自始至終沒有再回頭，只將一道孤沉的背影留在永瑆眼前。
永瑆立在原地，望著永璇的背影消失在宮道轉角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抬眸輕望天際，不過瞬息，便將眸底波瀾盡數斂去。
良久，他才收回目光，抬手理了理衣袂，面上恢復平日沉靜淡漠，再無半分異樣。
他不再停留，抬步前行，一路行至皇宮神武門外。
待踏出禁宮門限，永瑆才淡淡吩咐身旁隨從：
“備馬，回府。”
不多時駿馬備好，永瑆翻身上馬，韁繩輕揚，一行人踏著暮色離宮而去。
暮色漸濃，宮牆在身後緩緩退遠，一路緘默，馬蹄踏過長街，不多時便行至成親王府門前。
永瑆翻身下馬，徑自入府，剛進儀門，便褪去身上僅為合禮的皇子吉服，換上一身半舊粗布常服，素淨無紋，邊角己微磨。
他屏退下人，只喚來長史，語氣平淡卻分毫不讓：
“備兩份尋常藥材即可，不必貴重。一份送往八阿哥府，一份送去榮親王府，夠表心意就好，切勿鋪張。”
長史深知主子脾性，不敢多備半分值錢之物，躬身退下。
永瑆抬手理了理身上粗布衣襟，轉身步入書房，只點一盞微光，燭火在風隙裡微顫，映得他沉淡眉眼明暗不定。
一室寂靜，再無半分皇子奢靡之態。
而此時的晚晴居內，燭火搖影，楊慢慢歪靠在軟榻上，小桌上攤著半本閒書，旁側擱著溫茶與一碗冰糖燉雪梨，甜香淡淡，卻半點未動。
她只捏著一支銀簪，有一下沒一下撥弄燭心，眼神渙散，望著跳動的火苗出神，連呼吸都輕得怕驚碎這一室空寂。
春桃與夏荷立在不遠處，對視一眼，眼底皆是藏不住的心疼與無措。
春桃輕挪腳步上前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，生怕擾了她：
“格格，燭火燙眼，別撥太久了……冰糖燉雪梨還溫著，奴婢給您舀一碗潤潤喉好不好？”
楊慢慢指尖頓了頓，銀簪在燭火裡晃出一點冷光，她只茫然輕頷首，連話都懶得多說。
春桃見狀，輕手捧過瓷碗，掀開瓷蓋，甜潤梨香混著冰糖暖意漫開。
她舀起小半碗遞到楊慢慢面前，唯恐燙著她。
楊慢慢就著春桃的手淺抿兩口，清甜暖意滑過喉嚨，心底的空茫卻半點未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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