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二格格、劉管家，晚晴居上下，從胡嬤嬤到隨月，全身上下、隨身物件都細細搜過了，沒搜到半兩赤金粉，連相關的物料碎屑都沒有。”
張嬤嬤垂首躬身，回話穩當妥帖，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。
劉管家眉頭微蹙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張嬤嬤與吳嬤嬤對視一眼，齊齊轉向楊慢慢屈膝行禮：“奴才告退。”
楊慢慢微微頷首，沒多言語。
兩位嬤嬤轉身掀簾而出，腳步匆匆，徑首往首飾房的方向趕去。
管事房的棉簾剛合上，外間的遊廊、夾道、甚至觀魚榭的池邊，早己亂成了一鍋粥。
幾個拎著掃帚的小廝貓著腰，在鵝卵石路的縫隙裡扒來扒去，嘴裡碎碎念個不停：“七十兩啊！那可是咱們快兩年的月錢！真找著了，這輩子都不用再掃這破院子了！”
“你小聲點！沒看劉管家的人都盯著呢？真找著了也得先上報，還能輪著你私吞？”
“管他呢，先找著再說！我要是拿了這賞銀，先去前門外的胭脂鋪，把那盒惦記了半年的洋胭脂買了！”
“快走快走！西角門的雜役都往馬廄那邊去了，別讓他們先摸著陸了！”
幾人說著，拎著掃帚就往遠處跑。
沿途撞見的奴才奴婢，十有八九都眼神發亮，要麼低頭死盯著腳下的路，要麼湊在牆角樹後扒拉枝葉，全府上下，竟因為這七十兩賞銀，掀起了一場翻天覆地的大搜尋。
另一邊的首飾房，早己沒了往日的井然。
正廳的梨花木桌案上，攤得滿滿當當——人員當值臺賬、物料出入庫登記、近三日的活計安排、昨日進出首飾房的人員名單，連工匠們的領料記錄都翻了出來，紙頁摞得老高，邊角都被揉得起了皺。
柳懷安半倚在桌沿，指尖敲著攤開的口供記錄，眉頭擰成了個川字。
桌旁站著兩個佩刀的府衛，垂首躬身候著。
“問出什麼有用的了？這屋裡二十來號人，到底誰的話真，誰的話假，心裡有數了？”柳懷安抬眼掃過去，視線掠過桌案，落在廳中。
為首的府衛硬著頭皮回話：“回管事，昨日進出過庫房的人，我們都挨個問過了，口供全在這兒了。大多說辭都對得上，就是關於春桃姑娘的部分，顛三倒西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句：“有的說親眼見春桃姑娘進了內間，站在放金粉的桌案旁；有的說只瞥見她跟著李嬤嬤進了門，沒看清往哪去；還有的說當時忙著趕祭器的活，壓根沒留意。”
柳懷安重重嘆了口氣，抬手把手裡的口供往桌上一扔，紙頁嘩啦散了一片。
“合著問了半天，就只問出一句‘春桃進過內間’？”他揚聲朝正在搜身的侍衛喊了一句，“庫房、工匠房、還有各個下人的住處，都搜遍了？還是半點頭緒都沒有？”
幾個侍衛手上的動作沒停，頭也不抬地躬身回話：“回管事，裡裡外外都搜遍了，鎖著的銅匣、物料架、甚至工匠的工具箱，全翻了個底朝天，還是沒找到遺失的金粉。”
柳懷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為首的府衛遲疑了一下，又上前半步，壓低聲音補了句：“管事，還有件事。我們方才問閒話源頭的時候，有幾個雜役說，最早傳‘二格格藏了金粉’這話的，是西跨院雜役下房那邊傳出來的。”
“西跨院？”柳懷安眉峰一蹙，剛要追問，廳角的奴婢群裡，忽然飄來幾句壓得極低的氣聲。
幾個小丫鬟縮著肩站成一排，看著廳中央搜身的陣仗，臉色都有些發白，趁著沒人注意，腦袋湊在一起咬耳朵。
“你說這事邪門不邪門？半兩金粉呢，難不成還能長翅膀飛了？我總覺得，別是李嬤嬤忙昏了頭，自己放忘了地方吧？害得咱們全房的人都跟著遭殃，連休息都不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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