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身的隊伍順著裡間的門檻往裡走,人數隨著一盞茶的功夫漸漸少了下去。
么晗踩著青石板緩步上前,對著張嬤嬤規規矩矩屈膝行禮,聲音穩得沒有半分波瀾:“回嬤嬤,奴婢么晗,在首飾房當差,專管庫房物料歸置、祭器活計的搬送。”
張嬤嬤垂著眼掃了眼手裡的登記冊子,指尖在“么晗”兩個字上頓了頓,抬眼示意她站定,抬手按規矩細細搜過全身,連袖口、裙襬的夾層都沒放過。
半晌,張嬤嬤收回手,淡淡頷首:“無異常,去外間和搜完的人站一處等著。”
“謝嬤嬤。”么晗再次屈膝行禮,垂著眼退了出去,路過廳角的奴婢群時,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隊伍末尾的青箬,唇角極快地勾了一下,又迅速斂去,安安靜靜站到了牆邊。
裡間的搜身仍在繼續,吳嬤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一聲聲順著棉簾飄出來:“下一位。”
“搜完了去那邊站好,別亂走動,下一位。”
隊伍一點點往前挪,終於輪到了青箬。
她指尖死死攥著衣角,指節都泛了白,腳步發飄地走上前,對著吳嬤嬤深深福了下去,聲音細若蚊蚋,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回……回嬤嬤,奴婢青箬,在首飾房當差,專管灑掃、器物擦拭的活計。”
吳嬤嬤抬眼掃了她一眼,見她臉色煞白、身子微微發顫,只當她是被這陣仗嚇著了,語氣稍緩了些:“放輕鬆,雙臂展開,別繃著。”
青箬連忙依言展開雙臂,指尖都在微微發抖。
吳嬤嬤按規矩細細搜過,只從她的衣袖裡摸出一個青布荷包,還有一支素銀小簪。開啟荷包看了眼,裡面只有幾塊碎銀子,連半分金屑都沒有,便隨手擱到了一旁的案几上,淡淡道:“東西收好了,去外間站著吧。”
青箬如蒙大赦,連忙把荷包和簪子揣回懷裡,對著吳嬤嬤連連躬身道謝,腳步虛浮地退了出去,靠在牆角長長鬆了口氣,後背早己被冷汗浸得透溼。
裡間最後一個奴婢搜完,張嬤嬤拍了拍手上的浮塵,對著吳嬤嬤道:“這邊人都搜完了,半分異常都沒有。我先去西跨院她們的住處再搜一遍,你收尾核對完臺賬,隨後過來搭把手。”
吳嬤嬤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,你先去,我核對完這兩本賬就過去。只是你搜的時候仔細些,別把下人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,回頭又惹出閒話。”
張嬤嬤擺了擺手,掀簾就往外走:“放心,輕重我有數,該翻的地方一處落不下。”
吳嬤嬤無奈地嘆了口氣,低頭對著臺賬,把搜過的人名一一勾銷,一盞茶的功夫便核對妥當,也起身往西跨院的下人房趕去。
剛推開門,就見屋裡被翻得一片狼藉,箱籠櫃門全開,被褥枕頭散了一地。
吳嬤嬤眉頭一蹙,對著正蹲在地上翻箱籠的張嬤嬤道:“我跟你說過,搜東西也別翻得跟遭了賊一樣,回頭東西丟了算誰的?”
“都這時候了,哪顧得上這些?”張嬤嬤頭也沒抬,“半兩金粉,針尖大的地方都能藏,不翻仔細點找得著?我搜了大半間,連根金屑都沒見著。”
吳嬤嬤嘆了口氣,沒再多說,挽起袖口也加入了搜查的隊伍。
她順著床鋪挨個摸過去,指尖撫過最靠裡側、進門左數第七張床鋪的被褥時,指尖忽然頓住了——被褥底下的夾層裡,明顯有個油紙包著的硬塊,不像是棉絮該有的觸感。
“怎麼了?”張嬤嬤見她忽然停住動作,眉頭緊鎖,連忙首起身湊了過來。
吳嬤嬤沒應聲,指尖小心翼翼地順著針腳挑開夾層,將裡面那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取了出來。
油紙觸手微涼,還帶著點被褥的潮氣,她指尖捏著封口輕輕一撕,油紙應聲開啟。
細碎的赤金色粉末在窗透進來的天光下泛著冷亮的光澤,細膩乾爽,正是府庫管制的高純度赤金粉。
“金粉!”張嬤嬤倒吸一口涼氣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,“竟然真的在這兒!”
吳嬤嬤迅速把油紙重新包好,攥在手裡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:“別聲張,走,立刻回首飾房,把人都叫齊了對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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