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並肩走了一段,穎妃才輕輕嘆了口氣,壓著聲音開口:“方才在殿外,我見著五阿哥的嫡福晉西林覺羅氏,臉色白得跟紙一樣,剛就被丫鬟扶著下去了,聽底下人說,這才一天,己經哭暈了兩回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舒妃語氣裡滿是唏噓,眉頭緊緊皺著,“好好的一個孩子,就這麼沒了,愉妃姐姐垮了,福晉也熬成這樣,真是……”話說到一半,也化作一聲輕嘆,剩下的話全嚥了回去。
婉嬪在一旁輕聲附和:“是啊,五阿哥是多好的人,誰能不心疼呢。”
“罷了,多說也無益。”穎妃搖了搖頭,眼底滿是疲憊,“這一日的喪儀折騰下來,骨頭都快散架了,我先回永壽宮歇著了。你們也都回去歇歇吧,後頭的事還多著呢。”
舒妃點了點頭:“你先回去歇著吧,我繞路去趟壽康宮。太后知道五阿哥久病纏身,首到今日溘然長逝,連著好幾日都沒好生歇著,我去陪她說說話,儘儘本分。”
穎妃聞言應了聲,又叮囑了兩句“路上仔細著”,便帶著自己的宮女,拐進了去往永壽宮的岔路。
剩下的舒妃、婉嬪幾人,也各自道了別,分道往不同的宮院去了。
而位份最尊的魏佳氏才帶著自己的宮人,由貼身宮女扶著,緩步回了自己的儲秀宮。
宮門口當值的小太監、宮女們見了,連忙齊齊跪倒在地,垂首恭聲請安:“奴才/奴婢給皇貴妃娘娘請安,娘娘萬安!”
魏佳氏腳步微頓,疲憊地抬手擺了擺:“都起來吧。”
眾人應聲起身,垂手侍立在兩側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她扶著宮女的手進了內殿,剛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,目光便掃過一旁的茶几——上面堆滿了厚厚的賬本,還有幾本各宮呈報的份例單子,凌亂地摞著。
魏佳氏蹙了蹙眉,正要伸手去翻,指尖卻觸到了賬本旁的一個紫檀木盒子。
她隨手開啟,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十三朵絨花,青、粉、白三色相間,是去年內務府呈上來的款式。
魏佳氏盯著絨花看了一瞬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,隨即抬眼吩咐身邊的掌事宮女:“把這些賬本和盒子都收拾了,賬本擱到外間的案上,絨花……收去妝奩裡吧。”
“嗻。”宮女連忙應聲上前,輕手輕腳地收拾起來。
魏佳氏靠在軟榻上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方才在觀德殿的肅穆與緊繃,此刻才算是慢慢鬆了下來。
宮女把茶泡好,輕輕放在她手邊的茶几上,便躬身退了下去。
殿內剛靜了沒片刻,就見一名穿石青色比甲的嬤嬤掀簾進來,正是魏佳氏的貼身心腹尤嬤嬤。
尤嬤嬤沒說話,只是對著殿內伺候的幾個宮女太監抬了抬手。
眾人對視一眼,連忙躬身告退,連殿門都輕輕帶嚴了。
魏佳氏指尖還在茶碗沿上輕輕摩挲,眼皮微抬:“說吧。”
尤嬤嬤快步走到軟榻邊,俯身下去,湊在她耳邊壓低了聲:“主子,早收到的信——博爾濟吉特氏王府的那位……”
魏佳氏的手指猛地攥緊,茶碗晃了晃,濺出幾滴熱水落在手背上,她卻渾然不覺。
待尤嬤嬤說完,魏佳氏攥著茶碗的指節瞬間泛白,方才還微晃的茶碗竟被她死死穩住。
她抬眼看向尤嬤嬤,眼底的倦意霎時褪去,只剩一片冰寒的錯愕,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:“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