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用溫水簡單擦了擦身子，換下沾了夜露的外衫，指尖攏好腰間繫帶，就聽“嘩啦”一聲輕響，一小撮細碎金粉從衣襟褶皺裡抖落，在青磚地上蹭出一道淺淡金痕。
春桃和夏荷同時皺緊眉，兩人對視一眼，方才的輕鬆瞬間散得一乾二淨——剛經歷過毒簪驚魂，半點異常都能揪起兩人的心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夏荷先開口，聲音壓得極低，下意識往門窗方向瞥了眼，“你身上怎麼會有這個？”
春桃立刻蹲下身，用乾淨帕子角小心翼翼攏起散落的金粉，指尖捏著那點碎屑湊到鼻尖輕嗅——只有金粉本身的冷冽金屬味，半點雜味都無，絕不是日常能接觸到的東西。
“我也不知道怎麼沾到身上的。”春桃把金粉仔細包好，指尖繃得發緊，“今日我先去小廚房、接著去首飾房送那支要打磨的銀簪，最後才去家廟，沒想到竟沾了這東西回來。”
她頓了頓，眉頭擰得更緊，飛快把前因後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指尖不自覺攥緊帕子：“我想起來了！我親手把簪子交給李嬤嬤，特意叮囑她簪頭要打磨光滑，別再勾頭髮，說完才出了首飾房。剛走到院子裡，就撞見小翠、靈兒蹲在牆角閒聊，我便湊過去說了兩句家常。”
“沒說幾句話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咳。”春桃語速快了些，眼底閃過一絲後怕，“我當時只當是路過的下人，沒回頭。就感覺後腰被輕輕硌了一下，像被什麼硬東西頂了下，我還以為是腰帶系太緊，蹭著了腰側的骨頭，壓根沒往心裡去。”
“緊接著，就聽見那人開口呵斥小翠和靈兒，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：‘你們兩個偷懶耍滑的！庫房的首飾匣子還沒歸置好，敢在這兒閒聊？等著被李嬤嬤罰跪是不是！’”春桃模仿著當時的語氣，又急急補充，“我這才回頭，瞧見是首飾房的粗使奴婢。她見我看過去，臉上的兇相瞬間收得乾乾淨淨，立馬堆著笑給我行禮，一口一個‘春桃姐姐’，嘴甜得很。”
“她方才明明就站在我身後！”春桃猛地拍了下額頭，聲音裡滿是懊惱，“定是她藉著那聲輕咳引開我注意力，趁我沒回頭，把金粉偷偷塞進我衣襟褶皺裡的！”
夏荷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白了，倒吸一口涼氣，忙捂住嘴壓低聲音：“這金粉……是首飾房才有的東西？這奴婢竟敢這麼大膽，當著你的面動手腳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春桃把那包金粉攥得更緊，眼底滿是怒色，“這是首飾房才有的高純度赤金粉，除了李嬤嬤，旁人根本碰不到、支取不到。這事不對勁，我這就去稟報格格，絕不能讓她的奸計得逞！你乖乖躺著養傷，別聲張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夏荷連忙點頭，攥緊身側的炕褥：“你放心去，我嘴嚴得很，半個字都不會往外露。”
春桃又仔細檢查了遍門窗，確認廊下沒人走動，才把那包金粉貼身揣好，輕手輕腳往寢殿走去。
寢殿裡，楊慢慢正握著毛筆練軟筆小楷，宣紙上“寧靜致遠”西個字剛寫至末筆。
聽見敲門聲，她筆尖一頓，淡聲道：“進來。”
春桃推門而入，反手閂緊房門，快步走到書桌前屈膝行禮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難掩的凝重與後怕：“格格，您看這個——是從奴婢衣襟裡掉出來的！”
她小心翼翼展開帕子，露出裡面細碎的赤金粉。
楊慢慢放下毛筆，指尖捏起帕子一角細看，眉梢微挑：“這是什麼？怎麼會在你身上？”
“回格格，是奴婢剛換衣服時抖落的！”春桃不敢遺漏半分，把前因後果原原本本道來。
她指尖按在帕子上，語氣篤定：“定是她藉著咳聲引我分神，趁我沒回頭，把這東西塞進了奴婢衣襟！這金粉乾爽細膩，全府只有首飾房能領到這種高純度赤金粉，旁人根本碰不著！”
楊慢慢指尖捻起一點金粉，只覺乾爽細碎，指尖一捻便簌簌滑落，果然只有純粹的金屬冷意，眼底的溫軟漸漸褪去，只剩一片冷然。
【我當然記得，前幾日李嬤嬤特意申領過高純度赤金粉和瑪瑙壓子，說是要補福晉的護甲。
那時只當是尋常差事沒在意，可如今這金粉出現在春桃身上，再聯想到那支毒簪，這裡頭定藏著更深的算計。】
楊慢慢緩緩將金粉包好，指尖微微收緊。
【之前不動聲色，是因毒簪雖可疑，卻抓不到李嬤嬤動手的實據，只能裝糊塗穩住對方。可如今這包金粉，是李嬤嬤私自動用府裡管制物料的鐵證——哪怕不能首接坐實下毒之罪，也能借著“私盜貴重物料”的由頭髮難，順藤摸瓜揪出更多破綻。】
“這事你做得很好，沒有打草驚蛇。”楊慢慢抬眼看向春桃，語氣平靜卻帶著安撫，“既沒聲張，也把來龍去脈記清了。”
“奴婢不敢當！”春桃連忙應聲，眉頭仍擰著，“只是這東西被悄悄塞進來，不知那個奴婢安的什麼心，會不會……對格格不利？”
楊慢慢抬眼瞧她滿臉急色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，軟聲安撫，語氣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：“放心，她們這點上不得檯面的伎倆，傷不到我，更傷不到你。慌什麼，兵來將擋就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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