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出兩封封緘完好的信，輕輕擱在了手邊的小几上。
信封邊角的硃紅驛站火漆清晰可見，封皮上娟秀的小楷“二妹錦曼親啟”，在王府裡無人不識——那是大格格韻瀾的字跡。
胡嬤嬤先是一愣，隨即眼睛亮了，懸著的心狠狠落回實處，往前半步躬身對著劉管家道：“劉管家，這兩封是大格格和三格格從古北口驛站加急寄回來的家書！格格寶貝得什麼似的，日日都要拿出來看幾遍，怕下人們毛手毛腳碰髒弄丟，才特意囑咐春桃妥帖收著，昨夜在觀魚榭說的‘藏好要緊東西’，說的就是這兩封信！”
她轉頭狠狠瞪向跪在地上的李嬤嬤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李嬤嬤！格格姐妹間的私信，竟被你和你手下的人惡意編排成偷來的金粉！全府上下都被矇在鼓裡，跟著傳閒話毀格格的名聲，你安的什麼心？！”
劉管家垂著頭微微抬眼，只掃過信封上的字跡與火漆，便立刻躬身收回視線，半分逾矩的窺探都沒有，只沉聲道：“奴才明白。”
他心裡的秤早己偏了——早前他就質問過李嬤嬤管制物料的細節怎會傳遍全府，如今楊慢慢把“藏東西”的源頭擺得明明白白，謠言是誰故意放出去的，早己昭然若揭。
跪在地上的李嬤嬤臉色瞬間煞白，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，可她咬死了手裡唯一的籌碼，哪裡肯認？立刻咚咚磕了兩個響頭，急慌慌辯解：“格格恕罪！老奴絕沒有讓人編排格格！可就算格格藏的是家書，也洗脫不了春桃姑娘的嫌疑啊！昨日她確確實實進了內間，站在放金粉的桌案旁，首飾房十幾個工匠丫鬟都看在眼裡！人證俱在，老奴就算有天大的膽子，也不敢讓全房的人一起撒謊欺瞞主子啊！”
她猛地抬眼，死死盯住春桃，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：“閒話是府裡下人亂嚼舌根，老奴管下人不嚴，甘願領罰！可金粉確實是春桃姑娘進了內間之後才丟的，這事總得有個說法！總不能因為一封家書，就當春桃姑娘沒進過內間、沒碰過桌案啊！”
春桃氣得渾身發抖，剛要開口反駁，就被楊慢慢抬手按住了。
楊慢慢沒看李嬤嬤，只轉頭看向劉管家，語氣依舊軟和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：“劉管家，閒話因我而起，嫌疑也扣在了我晚晴居頭上。今日這事，不查個水落石出，不僅我晚晴居洗不清髒水，往後府裡的規矩也成了擺設，誰都能借著丟東西的由頭，往主子身上潑髒水。”
她往前微微傾身，字字清晰：“我給你這個許可權，立刻派人去晚晴居，裡裡外外、犄角旮旯全搜一遍。庫房、寢房、丫鬟們的耳房，但凡能藏東西的地方，一處都別漏。若是能搜出半兩高純度赤金粉，我親自給阿瑪額娘寫信領罪，絕無二話，更不會牽連你半分。”
劉管家渾身一震，連忙躬身：“格格使不得！奴才萬萬不敢擅闖格格的內寢，這不合府裡的規矩！”
“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楊慢慢淡淡打斷，“今日不查清楚，這髒水潑在我身上，阿瑪額娘回來，我沒法交代，你也沒法交代。我讓你搜，你就搜，出了任何事，我一力承擔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李嬤嬤，又補了一句：“除了院子，我身邊伺候的人，春桃、夏荷、胡嬤嬤，還有晚晴居里所有的太監丫鬟，你都找管事房的老嬤嬤來，挨個搜身，絕無半分避諱。但凡從她們身上搜出金粉，我絕不護短，按府規該打該罰，全憑你處置。”
這話一齣，滿室俱靜。
胡嬤嬤和春桃都愣了，隨即立刻躬身：“老奴/奴婢願意被搜，求管家還我們和格格一個清白！”
劉管家看著楊慢慢眼底毫無波瀾的篤定，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散了——真要是偷了金粉的人，誰敢這麼光明正大、逼著人搜自己的院子和貼身人？他當即躬身應道：“嗻！奴才遵格格吩咐。”
他立刻轉身對著門外吩咐：“去，把管事房的張嬤嬤、吳嬤嬤叫來，再帶西個手腳乾淨、嘴嚴的老嬤嬤，去晚晴居按格格說的，裡裡外外仔細搜查，一處都不許漏！搜出來的任何東西，都原封不動帶回來回話，誰敢私藏、誰敢栽贓，立刻拿下，按府規重辦！”
“嗻！”門外的小廝立刻應聲跑遠。
楊慢慢這才收回目光，垂眸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李嬤嬤，語氣淡得像一潭深水：“李嬤嬤，起來吧。人是你說進過內間的，東西是你說丟了的，待會兒搜院搜身的全過程，你也跟著張嬤嬤一起看著，免得到時候再說結果不公，說我們動了手腳。”
李嬤嬤渾身一僵，指尖死死摳著青磚的縫隙。
她原本算準了二格格會心虛、會攔著搜院，到時候她就能借著“做賊心虛”的由頭，把嫌疑釘得更死；可她萬萬沒想到，二格格竟然主動要求搜，還搜得這麼徹底，半點餘地都不留。
她心裡瞬間慌了——那金粉根本不在晚晴居，是她讓么晗塞到春桃身上，肯定早被發現交給了二格格，搜遍晚晴居也不可能搜出來！可事到如今，她己經騎虎難下，只能硬著頭皮應聲：“……是，老奴遵格格吩咐。”
楊慢慢沒再理她，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，眼底藏著一絲冷冽的笑意。
她當然知道搜不出來。
那包金粉，此刻正安安穩穩貼在她的腳心，藏在厚底旗鞋和布襪之間。全府上下，誰敢搜她這個主子的身？
李嬤嬤想拿金粉做局害她，到頭來，這包金粉只會變成扎向她自己的刀。
李嬤嬤指尖死死摳著青磚縫，後背冷汗早己浸透中衣，腦子裡卻瘋了似的轉——她太清楚，等搜院的人回來一句“一無所獲”，她就徹底輸了。到時候別說栽贓二格格，光是“看管物料不力、惡意構陷主子”兩條，就夠她被杖責發賣，連累一家老小遭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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