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嬤嬤急得邁前半步,被楊慢慢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青箬也懵了,淚眼朦朧地看著楊慢慢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楊慢慢扶著她站穩,語氣平和,沒有半分苛責:“不管你是左大人的後裔也好,普通人家的姑娘也罷,你錯就錯在,不該動王府的東西。你說你沒拿金粉,或許是前年偷碎銀時亂了分寸,無意間碰了庫房的物件,想還回去時,又趕上喪儀忙亂,沒來得及,反倒落了人贓並獲的下場,對不對?”
這話既給了青箬臺階,又沒推翻“人贓並獲”的局面,青箬瞬間懂了她的意思,眼淚掉得更兇,連忙重重點頭,哽咽著說不出話。
楊慢慢鬆開手,任由胡嬤嬤扶著自己坐回梨花木椅上,繼續道:“這事鬧成這樣,我也有幾分錯。昨天在觀魚榭,沒說清藏的是大格格和三格格寄來的家書,才引得府裡上下亂猜,謠言西起。李嬤嬤昨天忙著喪儀的祭器,連軸轉熬壞了身子,記混了收金粉的事,回頭發現東西沒了,慌不擇路才亂了分寸,首飾房的奴才們聽了幾句閒話,私下亂傳,才把事情鬧得這麼大。”
話音剛落,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一名侍衛快步進來,對著二人重重躬身急報:“格格,劉管家,奴才來晚了!奴才帶著人把晚晴居里裡外外搜遍了,沒找到半分金粉或相關碎屑!方才聽見金粉有著落,才急忙趕回來回話!”
楊慢慢淡淡應了一聲:“知道了,辛苦了,下去吧。”
侍衛躬身退了出去,屋裡的人看向楊慢慢的眼神,更多了幾分敬佩——明明佔著十足的清白,卻願意主動攬下幾分錯處,把大事化小,實在是難得的寬宏。
楊慢慢轉頭看向劉管家和柳懷安,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既然都是忙亂裡出的誤會,又趕上榮親王喪儀,死者為大,實在不宜再鬧大,驚擾了宗親的哀思。一切罪責,就到此為止吧。”
她垂眸看向依舊垂著頭的青箬,開口道:“青箬。”
青箬渾身一顫,連忙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哽咽道:“奴婢在,求格格責罰。”
“你兩次觸犯府規,按律本該杖責發賣,或是首接趕出王府。”楊慢慢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但我念你事出有因,情有可原,再給你一次機會。把你調去家廟當差,雖月錢不比首飾房,卻也能安身立命,算是對你的懲戒,你可願意?”
青箬猛地抬起頭,眼睛瞪得大大的,滿臉的不敢置信,隨即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,哽咽道:“奴婢願意!奴婢謝格格不殺之恩!謝格格給奴婢留活路!奴婢往後一定好好當差,絕不再犯半分錯!”
楊慢慢點了點頭,抬眼看向吳嬤嬤,開口道:“吳嬤嬤。”
吳嬤嬤連忙上前躬身應道: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帶青箬下去吧,今日就去家廟找梅嬤嬤報道,跟她說,是我安排過去的,讓她好生安置。”
“嗻,奴才遵命。”吳嬤嬤躬身應下,上前對著青箬道,“起來吧,跟我走。”
青箬站起身,臨走前又對著楊慢慢深深鞠了一躬,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楊慢慢看著她,輕聲補了一句:“李嬤嬤前年給過你一次機會,我今天再給你一次,這是最後一次。再犯,誰也保不住你。”
青箬重重點頭,哽咽道:“奴婢記住了,絕不敢再犯!”
旁邊的柳懷安看著她的背影,也沉聲補了一句:“去吧,到家廟好好懺悔,安分當差,別辜負了格格的寬宥。”
青箬再次躬身,跟著吳嬤嬤快步退了出去。
門口的秋梨看著她的背影,終於忍不住紅了眼,悄悄攥緊了袖袋裡裝著碎銀的帕子,滿是欣喜。
劉管家看著事情落定,連忙躬身對著楊慢慢道:“格格,奴才回頭就擬了罰則,李嬤嬤管教不嚴、失察失責,罰俸半年,禁足首飾房一月,閉門思過,您看可行?”
楊慢慢微微頷首:“就按你說的辦吧。天晚了,都散了吧,別誤了喪儀的值守。”
“嗻。”滿屋子的人齊齊躬身應下,看著胡嬤嬤扶著楊慢慢起身,緩步走出了管事房,懸了一晚上的心,才算徹底落了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