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正被夏荷按在炕沿邊坐著，手裡攥著一方素色手帕，指尖還在無意識地絞著帕角，一臉無奈地往旁邊躲：“哎夏荷，你別忙活了，我好好的，沒傷沒痛的，敷哪門子藥啊？”
“躲什麼？坐好。”夏荷手裡捧著傅太醫開的活血化瘀藥膏，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動，語氣帶著點不容分說的認真，“格格特意吩咐的，說你今天跟著她跑了三條街，腿肚子繃了一路，這身子一緊一鬆的，看著沒事，睡一覺起來準保渾身痠痛，連路都走不利索。快把褲腿挽起來，我給你揉開了敷上，省得明天遭罪。”
春桃聞言一愣，想起方才回府時格格特意叮囑的模樣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，嘴上卻沒再犟，乖乖把褲腿挽到膝蓋，任由夏荷挖了藥膏在手心揉熱，細細往她緊繃的小腿上敷。
藥膏帶著淡淡的草藥香，揉開了暖烘烘的，春桃緊繃了一路的身子漸漸鬆下來，忍不住嘆道：“還是格格心細，我自己都沒覺著累，她倒先替我們想到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咱們格格是什麼樣的人。”夏荷笑著應了，等給春桃敷完藥，收拾好瓷瓶，才轉身背對著春桃，撩起中衣的下襬，要給自己後背的瘀傷換藥。
她指尖剛解開腰間的繫帶，就聽“啪嗒”一聲輕響，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，從她袖口的夾層裡滑了出來，落在青磚地上。
“嗯？什麼東西？”夏荷愣了愣，彎腰撿了起來，指尖捏著紙條展開，對著燭火眯著眼看了半天。紙上的字密密麻麻的，她一個粗使丫鬟自小沒讀過書，斗大的字認不得一籮筐，看了半天只認出幾個“吃的”“碗”“爹孃”，其餘的全是睜眼瞎。
春桃湊過來瞅了一眼，隨口問：“什麼東西啊？你撿的？”
夏荷皺著眉，磕磕絆絆地念得顛三倒西，還帶著點理首氣壯的茫然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寫的啥啊……什麼‘三日內……吃的……報給……院子裡’，還有什麼‘敢餵魚……走漏風聲，你爹孃妹妹……碗都不保’？這誰寫的啊？怎麼還管人家碗保不保的？”
春桃原本還笑著，聽她唸完這幾句，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，一把搶過紙條湊到燭火下細看。
紙上的字跡凌厲陰冷，寫的分明是：“三日內將博爾濟吉特錦曼行蹤報於京郊西別院，若敢違逆或走漏風聲，你爹孃妹妹性命不保。”
哪裡是什麼“吃的”“餵魚”“碗不保”，分明是要拿夏荷的家人要挾她做內應！
春桃的臉唰地一下白透了，手控制不住地發起抖，猛地抬頭看向夏荷，聲音都劈了叉：“這、這是要命的威脅信！夏荷！咱們快去找格格！這事太大了！”
她話音未落，己經掀了棉簾往外衝，腳步又急又快，半點停頓都沒有。
夏荷還坐在炕沿上，手裡的藥膏都掉在了褥子上，一臉懵逼地看著春桃衝出去的背影，半天沒反應過來——不是說碗不保嗎？怎麼就要命了？
等她回過神，聽見春桃的腳步聲己經快到寢殿了，才慌忙攏好衣襟，連鞋都差點穿反，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：“春桃姐！等等我！”
棉簾掀動的風順著遊廊飄進寢殿，楊慢慢正坐在梳妝檯前，手裡拿著一把沾了刨花水的桃木梳，一下下順著烏髮。
她湊到鏡前聞了聞髮梢，眉頭皺得緊緊的，一臉生無可戀地把梳子往妝臺上一放，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瘋狂吐槽：“真是服了，古代洗個頭也太費勁了。燒兩大鍋熱水，洗一次要小半個時辰，晾乾又要兩個時辰，這才三天沒洗，就一股子皂角混著頭油的味，擱現代我天天洗，哪受過這罪啊。”
她伸手抓了抓頭髮，指尖沾了點薄薄的油脂，更是一臉崩潰：“怪不得以前總說什麼頭疼腦熱的，合著一半是衛生條件差鬧的，這頭髮天天捂著，不生病才怪。”
正抱怨著，寢殿的棉簾“哐當”一聲被猛地推開，春桃喘著粗氣衝了進來，臉色煞白，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紙條。
楊慢慢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，手一抖，剛拿起來的胭脂盒“啪嗒”掉在妝臺上，她按著心口嗔了一句：“慌什麼？魂都快被你嚇飛了！天塌下來了不成？”
“格格！比天塌下來還嚇人！”春桃快步衝到妝臺前，雙手顫抖著把紙條遞到她面前，聲音裡還帶著沒壓下去的驚惶，“您快看！這是從夏荷袖口掉出來的！是要命的威脅信！”
緊隨其後的夏荷也衝了進來，站在春桃身後，一臉無措地看著楊慢慢，嘴唇動了動，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楊慢慢接過紙條，指尖捏著紙頁展開，目光飛快掃過上面的字跡，眼底的散漫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冷意。
她抬眼看向臉色發白、身子微微發顫的夏荷，先放緩了語氣，聲音軟和下來安撫：“夏荷，你先別慌，冷靜一點。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，你慢慢想，想清楚了再答。”
夏荷猛地抬起頭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帶著點茫然和恐慌，聲音都在抖：“格格……是不是這張紙有問題？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我闖禍了？”
楊慢慢沒首接答她的話，只對著她微微頷首，先看向春桃，沉聲問了句：“這張紙，你是從哪裡發現的？”
春桃立刻回話，語速又快又急：“回格格，是方才在耳房，夏荷給自己後背換藥，解衣服的時候，從她袖口掉出來的！她不識字，還唸錯了內容，我拿過來一看，才知道是封威脅信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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