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看著她眼底沉沉的冷光，急得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都帶著顫：“格格，這都火燒眉毛了，您是不是己經想到辦法了？咱們可不能讓夏荷受這份委屈，更不能讓這群陰溝裡的耗子得逞啊！”
楊慢慢聞言沒立刻應聲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的繡花，眉峰微蹙，頓了兩息才抬眼。
她確實只摸到一點線頭——對方藏在暗處，人質位置、人手多少、幕後主使全是空白，根本沒有萬全之策。
她沒說破這份不確定，只轉頭看向還在掉眼淚的夏荷，語氣放得更柔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：“夏荷，明日一早，你按府裡的規矩，跟劉管家報備，就說你爹孃來了京城，想回家裡看看，給他們送點東西。名正言順出府，才不會落人口實，也不會讓暗處的人起疑。”
夏荷猛地止住哭，淚眼朦朧地抬頭看她，一臉茫然：“格格……我、我回去？那他們要是……”
“他們一定會找你。”楊慢慢打斷她，語氣平靜，先給她定死了最核心的行動準則，“記住，不管是誰來接觸你、跟你提信裡的事，你都別慌，也別硬頂，就裝成怕得要死、為了家人只能聽話的樣子，順著他們的意思應下來。他們要我的行蹤，你就挑府裡上下都知道的話說——比如我每日辰時起身，巳時去花園散步，未時在寢殿看書，這些半真半假的閒話，絕不會露破綻。”
夏荷愣愣地點頭，把話牢牢記在心裡，還沒完全回過神，就見楊慢慢轉身走到梳妝檯前，拉開最底層的暗格，取出兩錠二十兩的整銀，又抓了幾塊碎銀用油紙仔細包好，快步走回她面前。
楊慢慢拉起她還在微微發抖的手，把沉甸甸的銀子穩穩放在她掌心，指尖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：“拿著。”
夏荷和春桃都愣住了，兩人對視一眼，滿臉茫然——這都火燒眉毛了，格格怎麼先給起了銀子？
“傻站著做什麼。”楊慢慢看著她們懵住的樣子，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，語氣卻很認真，“有錢能使鬼推磨。這銀子，不是讓你留著自己用的，是讓你專遞到綁你爹孃妹妹的人手裡的。”
她按住夏荷攥銀的手，指節微微收力，一字一句把每一步安排得明明白白：
“見了他們，你先拿一錠整銀出來，就說‘我願意按你們的吩咐辦事，絕不敢耍花樣，但我得先見我爹孃妹妹一面，確認他們平安無事，才能放心給你們做事’。這錠銀子，就是你的誠意，讓他們覺得你是真的怕了、真的為了家人什麼都肯做，自然會對你少幾分戒心。”
“剩下的那一錠，還有這些碎銀，等你真見著了人，確認他們毫髮無傷，再拿出來。”楊慢慢眸底掠過一絲寒色，“你就說‘只要你們好好待我家人，不缺他們一口吃的、不傷他們一根頭髮，往後我每給你們遞一次訊息，都給你們拿銀子孝敬’。這話一齣，他們只會把你當成個能拿捏、有甜頭的棋子，絕不會想到是我教你的。”
“藉著這個由頭，你一定要摸清三樣東西：他們關在哪間屋、門口固定有幾個守衛、領頭的人說話是什麼口音、有沒有什麼標誌性的特徵。別的不用多問，多聽多看，別讓對方起疑心，懂嗎？”
“最後我跟你說一句底線。”她指尖又收了收力道，語氣沉了下來，“要是他們不答應讓你見人，你就拿銀子砸，就說‘只要讓我見我爹孃一面，這些銀子全給你們’；萬一真出了變故，你第一要務是活著回府，只有你平安回來了，我才能知道他們的底細，才能救你家人。別逞能，別硬扛，更別抱著必死的心思瞎鬧，知道嗎？”
話說到這兒，春桃才恍然大悟，忍不住低呼一聲：“格格好計謀！這銀子既是保命的敲門磚，又是麻痺他們的迷魂湯，更是探底的引子！那幫人見了銀子，只當夏荷是貪生怕死的軟骨頭，定然會徹底放鬆警惕！”
夏荷攥著銀子的手也漸漸收緊，原本茫然惶恐的眼神里，慢慢透出了光亮——她原本只覺天塌了，一邊是恩重如山的格格，一邊是命懸一線的家人，進退兩難，可格格這幾句話，首接給她指了明路。
眼淚瞬間又湧了上來，她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，哽咽著連話都說不完整：“格格……奴婢……奴婢絕不可能背叛您！就算是死，奴婢也絕不會害您！您這麼為奴婢和家人著想，奴婢就是豁出這條命，也一定把事辦得妥妥當當！”
“我知道你忠心，所以才把這事交給你。”楊慢慢伸手扶住她，沒讓她跪下去，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她臉上的淚，“我不要你豁出命，我要你平平安安回來，把訊息帶回來。你的家人，我一定會救，背後搞鬼的人，我也一個都不會放過。”
夏荷咬著唇，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淚，重重點頭，聲音抖得厲害，卻字字清晰：“奴婢記住了！絕不給格格惹麻煩！”
楊慢慢微微頷首，鬆開她的手，重新拿起梳妝檯上的紙條，轉身湊到燭火旁細看。暖黃的光映著紙上凌厲陰冷的字跡，她指尖捻著紙頁邊緣，眉峰間的寒意又重了幾分——這事，果然和李嬤嬤這老虔婆脫不了干係。
正這時，寢殿的棉簾被輕輕掀開，胡嬤嬤端著個黑漆托盤走了進來，上面放著剛溫好的安神湯，還有格格夜裡要換的素色寢衣。她一進門就瞥見夏荷通紅的眼、滿室緊繃的氣氛，腳步頓了頓，半句沒問內情，先輕手輕腳把托盤放在炕邊的小几上，隨即抬眼給春桃遞了個眼色，又不著痕跡地往門口偏了偏頭。
春桃瞬間領會，連忙上前扶住還在抽泣的夏荷，軟聲勸道：“好了夏荷，咱們先回耳房，我幫你把後背的藥換了，明日要辦的事，咱們回去再細細捋一遍，別在這兒擾了格格歇息。”
夏荷連忙收了哭腔，對著楊慢慢深深屈膝行了個禮，才跟著春桃輕手輕腳退了出去，臨走前還不忘把寢殿的棉簾掩得嚴嚴實實。
屋裡瞬間靜了下來，只剩燭火偶爾爆出的細碎火星聲。
胡嬤嬤垂手站在一旁，看著楊慢慢冷著的側臉，又瞟了瞟燭火邊殘留的紙灰，心裡己經猜了七八分——只當是夏荷年輕不懂事，衝撞了格格，惹得主子動了氣。她在王府當差幾十年，最懂分寸，不該問的絕不多問，猶豫了半晌，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，輕聲替夏荷求情：“格格，夏荷這丫頭素來穩重，許是一時糊塗犯了小錯，您彆氣壞了身子。要是有什麼責罰，不如先罰她去灑掃院子，磨磨性子，等她知錯了，您再發落也不遲……”
“不關她的事。”楊慢慢轉過身，打斷了她的話，手裡還捏著那半張沒燒完的紙條。她抬眼看向胡嬤嬤，唇角那點淺淡的笑意己經斂去，語氣沉了幾分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嬤嬤，我有件要緊事託付你，除了你，我信不過別人。”
胡嬤嬤見她神色嚴肅，瞬間收了求情的話，立刻躬身斂衽，語氣鄭重：“老奴聽格格吩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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