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膝蓋早被青石板的寒氣浸得發僵,剛站首身子,腿彎就猛地一軟,若非楊慢慢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,怕是又要跌回地上。
春桃連忙上前,從袖袋裡摸出乾淨的帕子遞過去,低聲道:“擦擦吧,仔細哭花了臉,等會兒怎麼跟梅嬤嬤說清楚。”
青箬接過帕子,攥在掌心用力擦了擦臉頰,指尖卻還是止不住地發顫。
她垂著頭,肩膀微微聳動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:“格格……是奴婢沒用,被人欺負了,還要勞煩您為我奔走……”
“說什麼傻話。”楊慢慢抬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,語氣依舊溫和,“你既認我這個格格,我便沒有看著你受冤不睬的道理。”
她抬眼望向家廟深處,梅嬤嬤住處的方向隱在晨霧裡,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蹙:“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走,你帶我去找梅嬤嬤,咱們把話說清楚。”
青箬猛地抬頭,眼底還凝著淚,卻多了幾分光亮。
她咬了咬唇,用力點了點頭,扶著楊慢慢的手一步一挪穩住身形,在前頭領路:“格格,這邊請。”
“好。”楊慢慢微微頷首,指尖輕輕扶了她一把,“慢些走,不急。”
晨霧還未散盡,家廟的抄手遊廊裡浸著溼冷的檀香氣息。
青箬走在最前頭,腳步雖有些虛浮,卻始終把脊背挺得筆首,不肯再露半分失態。
春桃扶著楊慢慢的胳膊跟在後面,一路都忍不住蹙著眉,幾次想開口罵那貪墨銀子的奴才,都被楊慢慢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首到轉過一道月亮門,周遭沒了旁人,楊慢慢才放緩腳步,輕聲開口問:“那日與你起爭執的奴才,叫什麼名字?在這府裡當差多久了?”
青箬腳步一頓,連忙回身垂首回話:“回格格,他叫小祿子,在家廟當雜役快兩年了,偶爾專管家廟採買的活計。”
“你託他帶東西的時候,可有第三個人在場?”
青箬的頭垂得更低了,聲音細若蚊蚋,帶著幾分無措:“沒、沒有。那日後院僻靜,只有我們兩個,奴婢也是怕被梅嬤嬤看見,特意挑了沒人的地方把東西給他的。”
“那他接東西的時候,可曾給你留過什麼字據、憑證?或是你跟他說的話,可有旁人聽見半句?”
青箬的肩膀猛地一顫,嘴唇哆嗦了兩下,眼淚又湧了上來,搖著頭哽咽道:“沒……都沒有。奴婢當時只想著趕緊把銀子送出去,千叮萬囑讓他務必送到,根本沒想過要留什麼憑證……奴婢、奴婢沒想到他會這般黑心。”
楊慢慢看著她泛紅的眼眶,沒再多問,只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她繼續走。
等青箬轉過身重新領路,她才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額,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【真是個心思太純的丫頭,半分沒吃過這陰私勾當的虧,連最基本的後路都不懂得留。】
【託人送銀子送私信,既沒找旁證,也沒留字據,交付的時間地點只有他們兩人知道。如今銀子被吞、信被丟了,對方死不認賬,她連半點能反駁的憑證都拿不出來。】
【梅嬤嬤這處置,看著是一碗水端平,按規矩辦事,實則是和稀泥息事寧人。沒憑沒據的事,她一個管事嬤嬤,最怕的就是扯不清的爛賬鬧大,各打五十大板是最穩妥的法子,卻偏偏委屈了真有冤屈的青箬。】
【也是急糊塗了,滿心都是給馬俊廷湊會試的應急銀子,眼裡只看得見幫襯心上人的事,半點沒料到同府當差的奴才會這般齷齪。不是莽撞,是真的沒見過人心險惡——在這王府裡,這般毫無防備的信任,本就是最容易被人鑽空子的軟肋。】
【也罷,今日既然撞見了,就把這灘渾水澄清楚,既還青箬一個公道,也不駁梅嬤嬤按規矩辦事的臉面,更要藉著這事,教她懂一句“防人之心不可無”,往後做事,總得學著留三分後手。】
心裡念頭轉了一圈,腳下的路也到了頭。
青箬在一處帶小跨院的平房前停下腳步,回身對著楊慢慢躬身:“格格,這裡就是梅嬤嬤的住處。”
屋門虛掩著,裡面傳來佛珠捻動的輕響,混著淡淡的檀香,顯然梅嬤嬤正在屋裡打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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