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何時靠近過你?”青箬立刻開口,聲音帶著未散的鼻音,卻字字清晰,“從始至終,我都站在格格身側,半步都沒往前挪過,滿院的哥哥姐姐都看著,我如何能把荷包塞到你貼身內袖裡?”
滿院的奴才奴婢紛紛點頭,低聲附和“確實沒見青箬姑娘靠近過”,小祿子的臉瞬間白得像紙,再也說不出一句狡辯的話。
楊慢慢沒再多說,抬手把荷包遞給了身側的青箬。
青箬連忙雙手接過,指尖剛碰到荷包,臉色就變了——這荷包輕飄飄的,和她當初裝了滿滿一荷包碎銀時,沉甸甸的墜手感,完全不一樣。
“怎麼了青箬?”春桃立刻察覺到她的不對,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問。
青箬沒應聲,指尖抖著解開了荷包的繫帶,反手將裡面的東西全倒在了自己的掌心。
只見白淨的掌心裡,只有零零散散三五個銅板,還有一小塊孤零零的碎銀子,連她當初裝進去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青箬指尖的溫度瞬間涼了下去,看著掌心那點可憐的錢,嘴唇哆嗦著,積攢了許久的委屈與心疼瞬間湧了上來,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了銀子上。
楊慢慢看著這一幕,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蹙,心裡暗忖:果然是被他揮霍得所剩無幾了。這丫頭熬了三個月的夜,一針一線繡出來的血汗錢,就這麼被他輕飄飄糟踐了。
梅嬤嬤看著這情景,氣得額角青筋首跳,指著地上癱著的小祿子,厲聲對著那兩個奴才喝令:“還愣著做什麼?!再搜!渾身上下、裡裡外外都給我搜仔細了!看看還有沒有藏起來的銀子!”
兩個奴才連忙應聲,又要上前按住小祿子。
“別碰我!別搜了!”小祿子突然嘶吼一聲,抱著頭縮在地上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“沒了!真的沒了!銀子……銀子我昨天出府採買的時候,就己經用掉了!”
青箬猛地抬起通紅的眼,死死盯著地上的小祿子,聲音帶著哭腔,卻字字咬得極清:“用掉了?那是我攢了三個月的月錢,熬了近百個夜晚,繡了二十多條帕子、八個荷包才換來的銀子!你怎麼敢?!”
春桃看著青箬抖得厲害的肩膀,心頭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,上前一步,厲聲對著地上的小祿子喝問:“用掉了?這麼多銀子,你一天就用乾淨了?我倒要問問,你到底用到哪裡去了?!”
這一句質問,像最後一根稻草,徹底壓垮了小祿子的心理防線。
他身子一軟,徹底癱在了青石板上,抱著頭嚎啕大哭起來,語無倫次地坦白:“我賭錢……我在城外的賭坊賭錢,輸了好多,還欠了一屁股債……他們說,再不還錢,就打斷我的腿……我實在是沒辦法了……才動了歪心思……才貪了她的銀子……”
這話一齣,滿院瞬間譁然。
王府和家廟早有鐵規矩,奴才奴婢嚴禁賭博,違者輕則杖責攆出府,重則首接發賣寧古塔。小祿子不僅賭錢欠債,還貪墨同府奴婢的血汗錢,數罪併罰,斷斷沒有好下場。
梅嬤嬤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,最後狠狠一跺腳,對著院門口的侍衛厲聲喝令:“把這個目無規矩、膽大包天的東西給我綁起來!先關去柴房餓三天!等我回稟了管事房,按王府的規矩,重重發落!”
侍衛立刻應聲上前,拖著哭嚎不止的小祿子就往外走,轉眼便沒了蹤影。
滿院的奴才奴婢看著這情景,再沒人敢多說半句閒話,紛紛垂著頭,連大氣都不敢喘——誰都知道,經此一事,往後再沒人敢欺辱青箬,更沒人敢借著採買的由頭,動這些歪心思了。
楊慢慢垂眸看向還攥著掌心銅板、眼淚止不住掉的青箬,語氣放軟了些:“好了,銀子雖沒了大半,但公道找回來了,別哭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梅嬤嬤,語氣又恢復了幾分淡淡的疏離:“梅嬤嬤,青箬的罰,也該改改了。她本就受了冤屈,總不能還讓她在冷地里跪著。”
“是是是!老奴糊塗!”梅嬤嬤連忙躬身賠笑,“青箬姑娘本就是受了冤屈,哪裡還能罰!佛堂也不用去了,經也不用抄了!老奴這就吩咐下去,往後誰也不準再拿這事嚼舌根,誰敢亂說話,老奴第一個不饒她!”
青箬抬起淚眼,對著楊慢慢深深屈膝蹲身,哽咽著道:“謝格格……謝格格替奴婢討回公道……”
楊慢慢輕輕擺了擺手,沒再多說,只抬眼掃過滿院垂首的眾人,眼底的溫軟淡去,多了幾分不容錯辨的冷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