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才奴婢見狀都垂著頭，不敢多言語。
楊慢慢抬眼掃過一圈，語氣淡得像風，卻帶著十足的分量：“都散了吧，各司其職去。往後守好本分，少動歪心思，王府和家廟，都容不下心術不正的人。”
“嗻。”眾人齊齊屈膝應聲，垂肩快步散開，方才擠得滿滿當當的院子轉眼清了大半，只剩幾個灑掃奴才，輕手輕腳收拾著地上的狼藉。
梅嬤嬤連忙上前半步，躬身賠笑：“格格，您在院裡站了這許久，腿早該乏了，不如隨老奴去偏廳歇歇腳，喝口熱茶暖暖身子？”
“多謝嬤嬤好意，茶就不喝了。”楊慢慢輕輕擺手，目光望向佛堂方向，語氣平和，“方才瞧著青箬臉色不好，佛堂清淨，我帶她去那邊坐一坐，說幾句寬心話，免得她心裡還憋著委屈。”
“欸！應該的應該的！”梅嬤嬤連忙點頭，轉身吩咐身邊小丫鬟，“快！去佛堂清走閒雜人等，換一對新蠟燭，給格格留個清淨！”
正說著，不遠處剛被相熟奴婢拉著要回偏院的青箬，忽然聽見身後一聲輕喚：“青箬。”
青箬身子一頓，立刻鬆開身邊人的手，快步轉身，對著楊慢慢深深屈膝蹲身，聲音帶著未散的鼻音，依舊恭謹：“格格，您還有什麼吩咐？”
“你隨我來佛堂吧。”楊慢慢語氣很軟，卻帶著不容推辭的篤定，“這裡人多眼雜，有些話，私下說才妥當。”
青箬猛地抬頭，眼裡滿是錯愕，愣了一瞬才連忙應聲：“是，奴婢聽格格的。”
梅嬤嬤在一旁笑得滿臉妥帖，半句異議不敢有：“格格體恤下人，真是菩薩心腸！佛堂那邊最是安靜，定不會有人叨擾。”
楊慢慢微微頷首，沒再多說，扶著春桃的胳膊緩步往佛堂走。青箬垂著頭，小心翼翼跟在身後半步遠的位置，指尖還攥著空蕩蕩的青緞荷包，心裡又慌又暖，猜不透格格特意叫上自己，到底是何用意。
風捲著簷角銅鈴輕響，楊慢慢抬眼望向天邊流雲，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蹙，心裡暗忖：夏荷此刻該到京郊了，只盼她能沉住氣，別露破綻，更別受半分委屈。
不多時便到了佛堂，守在門口的小丫鬟見了，連忙屈膝行禮，輕手輕腳退了下去。
楊慢慢三人緩步入內，春桃轉身把佛堂門掩了大半，只留一道不起眼的細縫，自己守在門側，時不時側耳聽著外頭動靜，生怕有閒雜人等路過擾了談話。
佛堂裡檀香濃郁，光線透過雕花窗欞斜斜落進來，明暗交錯。佛龕前的紅燭輕輕晃動，西下安靜得只剩燭火爆開的細碎輕響。
青箬站在進門處，垂著頭渾身緊繃，連呼吸都放輕了，心裡忐忑更甚——格格特意屏退所有人，只帶她進來，絕不是隻為說幾句寬心話。
就在這時，楊慢慢轉過身看向她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字字清晰：“青箬，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。”
青箬猛地一愣，眼眶瞬間紅了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張口哽咽著吐出半句：“格格！但凡您有吩咐……”
楊慢慢眼疾手快，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，語氣帶著急切的軟和，連忙打斷：“快起來！地上涼，仔細跪壞了膝蓋！有話起來說，不必行此大禮。”
春桃也連忙上前搭手，兩人一左一右把青箬扶了起來。
青箬站穩身子，眼淚掉得更兇，順著臉頰砸在衣襟上，哽咽著補全剩下的話，聲音壓得發顫，卻帶著十足的篤定：“……上刀山下火海，奴婢萬死不辭！您替奴婢討回了公道，奴婢這條命，早就都是格格的了！”
“小聲些。”楊慢慢抬手用帕子細細替她拭去淚痕，指尖觸到她滾燙的臉頰，眼底的信任又深了幾分。
她輕輕拍了拍青箬的手背，語氣溫軟卻字字篤定：“眼下這府裡，能替我守住秘密、又肯信我的人，唯有你了。李嬤嬤拿金粉案栽贓你，這筆冤屈，我定要替你討回；她這些年藉著首飾房監守自盜、一次次暗害我的髒事，也該連本帶利，一筆一筆算清楚了。”
青箬咬著唇重重點頭，眼底翻湧著恨意與篤定。
春桃這時快步上前，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，飛快從內側暗袋摸出兩支纏了青布的細杆小楷筆，又從腰間衣襟夾層裡，掏出用油紙包好的迷你墨錠、硯臺，還有一疊疊得極薄的巴掌大宣紙。她動作麻利隱蔽，轉眼就把東西輕輕放在了佛堂供桌上。
青箬看得滿眼錯愕，嘴巴微張，差點驚撥出聲。
春桃立刻壓低聲音，對著她飛快補了句：“自打金粉案後，格格便吩咐奴婢把這些東西隨身帶著，府裡眼雜，明著帶反倒惹麻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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