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慢慢指尖輕叩桌面，清脆聲響打破沉靜。
她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格格身份自帶的沉穩，掃過吳嬤嬤鬢邊亂髮、衣角沾的淺淡棉絮，語氣刻意放緩：“吳嬤嬤從庫房趕過來，定是累了，先喘口氣，不必拘謹。”
吳嬤嬤垂首恭應“不敢勞格格掛心”，脊背卻仍繃得像拉滿的弓弦，指尖絞著洗得發白的衣角，眼睛只敢死死盯著腳下青石板，生怕說錯半個字。
楊慢慢目光淡淡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，首奔主題：“今日找你，是問樁舊事。前些日子的金粉案，你該還有印象吧？”
吳嬤嬤身子猛地一僵，頭垂得更低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她怎會不記得？那案子攪得全府人心惶惶，最後在青箬床鋪夾層搜出金粉，格格明明當眾吩咐李嬤嬤發七十兩賞銀，可這事過去許久，她連銀子的影子都沒見過，心裡雖有疑惑，卻半字不敢多問。
楊慢慢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，面上不動聲色，繼續追問：“當時我明說，尋到金粉即刻發賞。這筆銀子，是在你手裡，還是李嬤嬤沒給你？”
吳嬤嬤咬了咬乾裂的唇，半晌才細若蚊蚋地回道：“回格格，老奴從未見過賞銀，也不敢貿然過問。”
（吳嬤嬤沒拿就好！正好借賞銀未發的由頭去找李嬤嬤討要——七十兩銀子，自己留二十兩補日常用度，拿三十兩給吳嬤嬤拉攏人心，剩下二十兩，既能給青箬湊齊馬俊廷的會試盤纏，還能留著應急夏荷那邊的突發狀況，一舉西得！）
屋內一時沉默，吳嬤嬤、春桃、劉管家都靜靜等著她拿主意。
吳嬤嬤遲疑片刻，壯著膽子補了句：“格格，許是李嬤嬤前些日子被禁足，又趕上榮親王喪儀繁雜，一時忙忘了，並非故意剋扣。”
楊慢慢緩緩起身，理了理袖口素綢，沒接話，只淡淡吩咐：“吳嬤嬤，你在管事房稍等，我還有話跟你說。”說罷示意春桃跟上，轉身徑首往外走，腳步帶著幾分篤定的急切。
劉管家和吳嬤嬤面面相覷，滿臉茫然，猜不透二格格這是要做什麼。
楊慢慢帶著春桃快步走出管事房，順著抄手遊廊往首飾房去。
暮色漸濃，廊下燈籠次第亮起，晚風帶著涼意。
春桃連忙跟上，輕聲勸道：“格格慢些，石板發潮，小心滑摔。”
“無妨，早辦妥早踏實。”楊慢慢腳步未停，眼底藏著一絲喜色。
不多時到了首飾房門口，一眾奴才奴婢見二格格突然駕臨，連忙放下活計齊齊行禮：“給二格格請安！”
楊慢慢微微頷首，徑首往裡走。
一名小丫鬟反應極快，屈膝告罪一聲便一溜煙跑進內院通報：“李嬤嬤！二格格來了！”
內值房裡，李嬤嬤正坐在窗邊打磨素銀嵌珍珠耳墜。
聽見通報，手裡的錘子頓了頓，眼底掠過一絲詫異，旋即恢復如常。
她放下工具，用絨布擦淨手，理了理衣襟快步迎出去。
剛到廳門口，就見楊慢慢端端正正坐在正廳圈椅上，春桃垂手立在側。
夕陽透過雕花窗欞斜照進來，落在她鬢邊那支玉蘭花銀簪上，銀光流轉。
李嬤嬤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陰翳，隨即堆起滿臉笑意，屈膝行禮：“老奴給二格格請安！不知格格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，求格格恕罪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楊慢慢淡淡開口，目光掃過她沾著金粉的指尖，“我有件私事找你，這裡人多眼雜，不方便。”
李嬤嬤心裡咯噔一下，臉上的笑卻絲毫不減，連忙側身引路：“格格隨老奴來內值房 ，那裡清淨沒人打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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