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霽雯抬眼望了望窗外沉落的日頭，天邊染開一抹淡橘紅，連忙起身斂襟，對著楊慢慢屈膝行半禮，語帶歉意：“不知不覺竟叨擾格格許久，實在失禮。天色不早，我該回府了，免得家裡人記掛。”
楊慢慢跟著起身虛扶，笑著搖頭：“哪裡的話，你能來陪我說說話，我高興還來不及。正好我要去管事房一趟，順路送送你。”
“哪敢勞煩格格親自相送。”馮霽雯連忙擺手，“格格留步便好，讓青黛送我出去就行。”
“不妨事，本就是順路，也不差這幾步。再說你特意跑這一趟送玫瑰酥，我總不能讓你獨自出門。”
馮霽雯見她堅持，便不再推辭，笑著頷首：“那就有勞格格了。”
兩人並肩走出正廳，春桃、青黛緊隨其後。
晚晴居的院門己落了半扇，簷下羊角燈剛點上，昏黃燈光映著青石板上的樹影，微微搖晃。
一路順著抄手遊廊往西而行，沿途奴才見了，皆遠遠垂首貼牆而立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走到西堂連廊岔路口，馮霽雯駐足轉身，再次對著楊慢慢行禮：“格格送到這裡便好，再往前就繞遠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壓低聲音鄭重叮囑：“高以清那邊，格格千萬放在心上，萬事小心。若是真有難處，只管遣人去馮府遞信，我能幫的，一定盡力。”
楊慢慢心頭微暖，微微頷首：“我記下了，多謝你。路上慢些，到家記得讓人捎個平安信。”
“好。”馮霽雯笑著應下，又福了福身，才帶著青黛，順著連廊往王府側門方向離去。
楊慢慢立在原地，看著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連廊拐角，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。
她抬眼望了望天邊最後一抹殘陽，眉頭不自覺蹙起，心底隱隱泛起不安。
“奇怪，”她低聲自語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，“都快酉時了，夏荷怎麼還不回來？按理說京郊別院離王府不過一個時辰路程，即便路上耽擱，也該到了，莫不是……出了什麼事？”
春桃站在身側，心也跟著一緊，連忙輕聲勸慰：“格格別擔心，許是路上行人多走得慢，或是與對方周旋耽擱了時辰。夏荷向來機靈，又按著您的吩咐行事，定不會出事的。”
楊慢慢輕輕應了一聲，心頭的擔憂卻絲毫未減，只擺了擺手：“走吧，先去管事房。”
兩人轉身往管事房走去，腳下的青石板被暮色浸得微涼，沿途燈籠一盞盞亮起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。
不多時便到了管事房，房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算盤噼裡啪啦的聲響。
春桃上前輕敲門板，隨即輕咳一聲。
屋內算盤聲戛然而止，劉管家的聲音傳來：“進來。”
春桃推開房門，楊慢慢緩步踏入。
劉管家正坐在桌前核對賬目，手中捏著烏木算盤，見進來的是楊慢慢，連忙放下算盤快步上前，深深躬身行禮，語氣恭敬十足：“老奴給二格格請安！不知格格駕臨，有失遠迎，求格格恕罪。”
“劉管家不必多禮。”楊慢慢擺了擺手，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賬冊，語氣平和，“我來找吳嬤嬤有點事，她在嗎？”
“吳嬤嬤？”劉管家愣了愣，連忙回話，“回格格，吳嬤嬤今日當值，正在東側院清點庫房布匹。老奴這就派人去叫她過來。”
“不用了，”楊慢慢連忙擺手，“我自己去找她就好，並非要緊事，別耽誤她幹活。”
說罷轉身便要往外走。
春桃見狀，連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，湊到耳邊急聲低語：“格格萬萬不可！哪有主子親自去找奴僕的道理？傳出去，怕是要讓人笑話咱們晚晴居沒規矩，還請格格三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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