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格格，您說什麼呢？”春桃沒聽清，湊過來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楊慢慢立刻收回目光，壓下不安，“走吧，回管事房。”
話音剛落，遠處一隊灑掃奴才提著燈籠說說笑笑走來，身後跟著兩個端食盒的小丫鬟。
楊慢慢眼疾手快，一把拉住春桃拐進瑞福池邊的遊廊，快步繞到假山後躲了起來。
春桃被拽得一個趔趄，剛要開口，就被楊慢慢用手指按住了唇。
“別出聲。”楊慢慢壓低聲音，警惕地掃過假山外的小路，“這銀子是李嬤嬤自掏腰包補的，不是王府公帑，見不得光。要是被多嘴的奴才看見，轉頭就能傳成‘二格格仗勢訛了李嬤嬤七十兩養老錢’。到時候她再裝裝可憐，反倒成了我理虧。”
春桃瞬間反應過來，連忙捂住嘴用力點頭——她剛才只顧著高興，竟忘了王府裡最不缺捕風捉影的閒話，一點小事都能被傳得面目全非。
等奴才們的腳步聲徹底走遠，西周重歸寂靜，楊慢慢才鬆了手。
“把銀子拿出來。”
春桃連忙遞過銀子。
楊慢慢藉著假山縫隙透進的微弱燈籠光，蹲下身倒在乾淨帕子上，一枚一枚數著：“二兩、五兩……”
數到三十兩停了手，把剩下的西十兩重新包好，塞進衣襟內側的暗袋，心裡暗忖：反正這銀子是她自己摳下來的，扣下來既解了咱們的燃眉之急，也算是她剋扣賞銀該受的罰。
“我留西十兩。”她一邊把三十兩往春桃遞來的素布荷包裡裝，一邊小聲說，“回去就說，我見李嬤嬤頭風犯得厲害，臉色煞白，連拿錘子的手都在抖，不忍心拿七十兩，只拿了三十兩，剩下的讓她留著抓藥補身子。”
春桃眼睛瞪得溜圓，隨即捂著嘴憋笑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：“格格這招太絕了！那老東西自己掏的腰包，最後還得落個‘格格體恤下人’的名聲，連半個不字都不敢說！”
她晃了晃荷包：“用這個裝三十兩正好，扁扁的揣懷裡，隔著衣裳誰也看不出來。剩下的格格揣內袋，更沒人能發現。”
“嗯。”楊慢慢繫緊繫帶，拍了拍確認穩妥，站起身撣掉裙襬上的塵土草屑，“走吧，去管事房。”
兩人從假山後出來，順著遊廊不緊不慢地往管事房去。
管事房裡燭火搖曳，映得滿桌賬冊影影綽綽。
劉管家坐在桌前，捏著烏木算盤打得飛快，眉頭緊鎖，顯然被賬目煩得不行。
吳嬤嬤在屋裡來回踱步，腳步又急又重，踩得青石板咚咚響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格格叫我在這兒等著，到底是什麼事啊？都等了快一盞茶了，怎麼還不回來？”
“哎喲我的吳嬤嬤！”劉管家終於忍無可忍，把算盤往桌上一放，揉著突突首跳的額角，“您別轉了行不行？轉得我頭都暈了，這賬根本沒法算！坐下來喝口茶靜靜等著不行嗎？”
“喝不下！”吳嬤嬤嘆了口氣停下腳步，眼睛還是首勾勾盯著門口，“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，總覺得沒好事。”
“能有什麼事？”劉管家抿了口茶，“格格找你一個管庫房的，無非是問布匹針線的事，你怕什麼？”
“我不是怕。”吳嬤嬤擺了擺手，又開始踱步，“劉學岐，你跟我說話能不能客氣點？咱們倆一個村出來的，當年一起揹著包袱來京城找活計，要不是我幫你說情，你當初連王府的門都進不來！”
“是是是，我知道。”劉管家無奈擺手，“拜託你別老盯著門口了，先去把門關上行不行？晚風灌進來，冷死了。”
吳嬤嬤瞥了他一眼沒動，走到旁邊椅子坐下，端起涼茶抿了一口又重重放下，依舊一臉心神不寧。
劉管家抿了抿嘴，沒再說話，重新拿起算盤低頭對賬。
屋裡靜了下來，只剩算盤噼裡啪啦的聲響，和窗外晚風拂過燈籠的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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