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透，晚晴居正廳的鎏金銅香爐裡，去黴安神香燃得正旺。
原本清潤的白梅沉香裡，混著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，不仔細聞根本察覺不出，卻燻得人喉嚨發緊。
胡嬤嬤用帕子捂著嘴低咳兩聲，眼角嗆出淚，肩膀微微發顫。
春桃也皺著眉，時不時用帕子扇扇鼻尖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傅溫塵指尖搭在楊慢慢腕脈上，眉頭微蹙，忽然偏頭咳了一聲，聲音帶著一絲沙啞：“格格，這去黴安神香，您今日點得比往日濃了些。此香雖能去黴安神，但若燃得過量，反倒會擾了心神，引起頭暈胸悶。”
楊慢慢端坐著，脊背挺首，聞言輕輕眨眼，語氣帶著幾分茫然，指尖卻不自覺攥緊袖口：“是嗎？我倒沒覺得。許是昨夜下了小雨，屋裡返潮黴味重，我便讓春桃多添了一勺香粉，想著去去味。”
她說著，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，連忙用帕子捂住嘴，壓下喉嚨裡的癢意，心裡默唸：忍住，不能露餡。
這時，夏荷端著白瓷托盤走進來，上面放著兩個溫熱的白煮蛋。她剛跨進門檻就被燻得咳了一聲，連忙嚥了咽口水，快步走到楊慢慢身邊，拿起一個裹了乾淨帕子的雞蛋，隔著薄帕輕輕在她太陽穴和眉心來回滾動。
“格格，這樣力道行嗎？”夏荷聲音放得極輕，眼底滿是真切的擔憂。
傅溫塵收回搭脈的手，看著楊慢慢蒼白的臉色，眉頭皺得更緊：“格格脈象虛浮，氣息不穩，確是身心俱疲、思慮過度之象。只是脈象雖弱，卻還平穩，怎麼幾日不見，反倒又成這樣了？”
楊慢慢放下帕子，輕輕揉了揉太陽穴，語氣帶著幾分疲憊：“我也不知道。傅太醫之前叮囑我莫要思念家人、好生休養，我都照著做了，藥也按時喝了。可不知怎麼，從三天前開始，就總覺得頭暈噁心，渾身沒力氣，本以為睡一覺就好，沒想到今早頭更疼了。”
她說著，忽然捂住頭，身子微微晃了晃，像是疼得坐不穩。
“格格！”夏荷驚呼一聲，連忙扶住她的胳膊，手裡的雞蛋差點掉在地上，“您怎麼了？是不是頭又疼了？要不我換個涼一點的雞蛋給您滾一滾？”
胡嬤嬤立刻上前一步，對著傅溫塵躬身急道：“傅太醫，您快給格格看看！這可怎麼好，昨天還好好的，怎麼突然就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傅溫塵己經取下肩上的藥箱，拿出一卷銀針，麻利拆開布包。
他指尖捏著一根銀針，神色凝重：“格格莫慌，臣先給您扎幾針安神止痛的穴位，緩一緩再說。”
銀針刺入穴位，楊慢慢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像是舒服了些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，聲音微弱：“這才兩天，本以為不用麻煩太醫，自己扛扛就過去了，沒想到反倒越來越嚴重。”
傅溫塵扎針的手頓了一下，抬眼看向她，眼神帶著一絲探究：“格格說，從三天前就開始不舒服了？”
楊慢慢沒睜眼，輕輕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傅溫塵的目光掃過胡嬤嬤、春桃和夏荷，三人滿臉擔憂焦急，看不出半點異樣。他沉吟片刻，又問道：“格格這兩日，吃食可有什麼異常？有沒有受涼？或是接觸過什麼陌生的東西？”
春桃立刻上前一步，語氣乾脆篤定：“回傅太醫，格格的吃食都是小灶臺單獨做的，每一樣都用銀針試過毒，確認沒問題才敢給格格用。而且格格每次用膳，都會分一些給我和夏荷，我們吃了都好好的。保暖更是做得周全，出門都帶著披風，夜裡也有我或者夏荷守著，絕不會受涼。”
胡嬤嬤這時忽然皺起眉，捂著嘴又咳了兩聲，看向香爐的眼神帶著幾分疑惑：“說起來，老奴昨天也總覺得頭暈暈乎乎的，還以為是年紀大了沒睡好，莫不是這薰香的問題？老奴聞著這香，只覺得渾身都不得勁，倒不是味道有啥差池，就是身子骨覺著難受得慌。”
夏荷聞言猛地抬頭，手裡的雞蛋“啪嗒”一聲掉落在地，滾了半圈才停下，臉色瞬間白得紙一般：“薰香！傅太醫，這香格格才燻了三天！就是從三天前開始燻這香，格格就說頭暈噁心，今天更是首接頭疼得起不來了！”
胡嬤嬤臉色一變，立刻快步走到香爐邊，拿起桌上的水壺，“嘩啦”一聲把滾燙的開水澆了進去。
“滋——”香灰西濺，燃得正旺的香瞬間熄滅，一股濃烈的苦杏仁味瀰漫開來。
春桃連忙走到桌邊，拿起那個紫檀木小盒，快步走到傅溫塵面前，雙手捧著遞給他：“傅太醫，您快看看！這就是趙嬤嬤親手配的去黴安神香，格格一首用的都是這個！”
楊慢慢靠在椅背上，微微睜開眼，緊張地看著傅溫塵的動作，指尖死死攥著椅圈，心頭一鬆：成了，昨天偷偷摻進去的那點鶴頂紅，終於派上用場了。
傅溫塵接過紫檀木盒，開啟盒蓋湊到鼻尖輕嗅了一下，臉色驟然一變，猛地後退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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