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指尖發緊，攥著楊慢慢的衣袖，踮腳朝著枝椏上努了努嘴，聲音壓得像蚊子哼：“格格，您瞧——”
楊慢慢食指豎在唇上，輕輕“噓”了一聲，眼底掠過一絲警惕。
她牽著春桃，貓著腰躲到粗壯桃樹後，自枝椏縫隙裡悄悄打量。
春桃憋了半晌，實在忍不住，用氣聲湊到她耳邊：“格格，我們問問他吧？說不定他識得出林的路，還能打聽夏荷夫婦的下落……”
楊慢慢眸光微動，望著樹上人渾然忘我的模樣，輕輕搖頭：“別去。笛音清曠，此人定是耽於雅興之人，貿然打擾，太過唐突。”
“可我們總不能困死在這桃林裡啊！”春桃急得眼眶發紅，指尖摳著樹皮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這林子繞得跟迷宮一般，再耽擱下去，天就要黑了！”
楊慢慢沉默片刻，抬眼望向枝椏上那抹素色身影，烏黑的眼珠輕輕一轉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遲疑，朝春桃遞了個眼神，示意她上前。
春桃整了整皺巴巴的衣襟，硬著頭皮走到樹下，仰著脖子怯聲道：“公子，冒昧打擾——”
笛音依舊清冽流淌，穿林渡水，不曾停頓半分。
枝椏上的人眉眼輕闔，彷彿全然未聞。
春桃碰了軟釘子，回頭望向楊慢慢，滿臉無措。
楊慢慢無奈，只得邁步上前，斂神色誠懇道：“公子叨擾了。我姐妹二人尋親迷路，辨不清方向。瞧公子常在此處，不知可否指點一條出林的路徑？”
話音落下許久，笛音未曾停歇，那人連眼皮都未曾掀動一下，視二人如無物。
春桃性子急躁，頓時怒上心頭，攥拳便要開口：“你這人怎麼回事！我家格——”
“春桃！”楊慢慢眼疾手快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將話生生堵了回去。
就在這時，笛音驟然一頓。
尾音消散於清風，樹上人終於動了。
修長指尖離笛，長睫輕顫，一雙墨色寒眸緩緩睜開。
目光冷淡掃過樹下二人，無溫無波，宛若看兩件無關之物。
不等二人開口，他薄唇輕啟，一字冷冽如霜：“滾。”
春桃瞬間炸毛，掙著手便要理論：“你這人欺人太甚——”
“莫衝動。”楊慢慢死死攥住她，力道極重。她望著那雙冷眸，心頭一凜，低聲急道，“此人氣度非凡，絕非尋常人，我們惹不起，先退。”
春桃強忍怒火，狠狠瞪了一眼，不甘不願地被楊慢慢拉著後退數步。
枝椏上的永瑢，目光淡淡掠過她們的背影，半晌才移開，重新執起紫竹笛。
只是這一次，笛音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鬱。
楊慢慢抬眼望天色，日光尚明，心頭卻愈發緊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