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番出城爭分奪秒,只為探查夏荷家人蹤跡,迷路己誤時辰,再僵持下去,此行目的必定落空。
她沒有退路,更容不得半分退縮。
楊慢慢鬆開春桃,示意她安分站好,自己斂了神色,緩步再度上前。
這一次,她不再問路,只抬眸望著枝椏上的人,聲音清軟平和,不帶半分乞求,唯有真心讚歎:“公子笛藝卓絕,清泠疏曠,聽之忘俗。只是笛音雖美,卻藏一腔鬱結孤悶。公子以笛抒懷,鬱結憋悶於心,長久如此,最是傷身。”
字字懇切,無半分假意奉承。
樹上的永瑢,冷眸定定落在她身上,戾氣與不耐淡去,眸底掠過一絲訝異。
京中之人逢迎者多,敬畏者眾,從無人敢這般首白,一語道破他藏於笛音的心事。
他指尖搭笛,身姿未動,清貴疏離依舊,卻不再冷聲驅趕。
清風捲著桃花落於肩頭,沉默漫過片刻。
永瑢薄唇微啟,聲音清冷低沉,褪去暴戾只剩淡漠:“山野閒音,不足掛齒。我的心緒,與你無關。”
他目光沉沉,掃過她粗布衣衫,又落於她從容氣度之上——農家丫頭,斷無這般眼界與底氣。他心底生疑,卻不點破,冷冷添道:“此地非爾等該來之處,迷路便原路折返。再糾纏,休怪我不客氣。”
語氣依舊冷硬,卻早己不是那刺骨一字。
楊慢慢聞言,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笑意,眉眼帶著幾分自嘲無奈,語氣坦誠:“公子說笑了。方才在林中繞了數圈,岔路叢生,來時痕跡早被落英覆蓋,哪裡還辨得出原路?”
靜立樹下,不湊不近,不求不乞,眸光澄澈安靜。
春桃攥緊衣角,大氣不敢出,生怕再惹得此人動怒。
永瑢墨眸微動,凝著她坦然眉眼,半晌默然無聲。
忽而,他手腕一翻,將紫竹笛揣入腰間,身形自枝椏上輕輕一縱。
楊慢慢心頭一跳,下意識便要提醒小心,話到嘴邊卻驟然頓住——
他動作利落至極,足尖輕點樹幹,身形宛若翩躚桃花,輕飄飄落於地面。
肩頭花瓣隨風散落,半分狼狽皆無。
落地穩如磐石,垂眸拂去衣褶,一舉一動,皆是刻入骨髓的清貴疏朗。
楊慢慢心頭微震,眼底掠過訝異,心中暗道:這便是輕功?竟輕盈至此,宛若御風而行!她親眼所見,一時不由得怔了神。
永瑢抬眸,恰好撞見她怔愣目光,眉峰微蹙,語氣淡淡:“看什麼?”
楊慢慢迅速回神,斂色頷首:“公子好身手。”
他未曾接話,抬手指向桃林深處一道隱蔽小徑,那小徑野草叢生,極難察覺:“順著此路走一炷香,便可見一道溪流,沿溪而行,即可出林。”
頓了頓,他語氣微冷,添了一句叮囑:“溪畔亂石嶙峋,你們自己當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