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兩聲輕咳落定，寢殿裡瞬間亂了分寸。
夏荷連忙收緊手臂，小心翼翼將她往錦被裡放穩，指尖抖得不成樣子，聲音壓得又輕又碎，滿是哭腔：“格格！格格您醒了？您別亂動，太醫說了您萬萬不能耗力氣……”
春桃手裡的藥碗“噹啷”一聲磕在床沿，湯藥晃出小半盞，她也顧不上擦，撲通跪倒在床邊，眼淚砸在青磚地上，哽咽著不敢高聲，只死死捂著嘴，肩膀抖得如秋風裡的落葉。
胡嬤嬤魂都嚇飛了，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，隔著床簾急得聲音發顫，卻又不敢掀簾驚擾，只壓低了嗓子反覆唸叨：“格格！老奴在！您哪裡不舒服？要不要再去叫太醫？”
劉學岐更是心頭一緊，往後退了半步躬身垂首，連大氣都不敢喘，首到床簾裡的動靜稍稍平息，才壓著滿心的惶急與愧疚，一字一句沉聲道：
“格格安心靜養，奴才己經下令封了整個首飾房，全府上下都在徹查毒簪的來龍去脈，柳懷安己經帶著人守在現場，但凡有半分線索，奴才第一時間來稟格格。如今唯一要緊的，是等柳懷安那邊查出實據，奴才定拼了這條性命，也要揪出幕後敢加害格格的歹人，給格格一個交代。”
他頓了頓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語氣裡添了幾分難掩的忐忑：
“王爺、福晉遠在草原，格格出了這麼大的事，奴才不敢隱瞞，己經擬了書信草稿，只等太醫定了格格的安危狀況，便快馬送往阿巴噶部。奴才護主不力，萬死難辭其咎，只求格格能平安無事，奴才便是受再重的責罰，也絕無半句怨言。”
床簾裡的楊慢慢，聽著他字字懇切的話，眼睫在陰影裡極輕地顫了顫。
她刻意放軟了呼吸，用盡全身力氣似的，想掀開眼皮看看，可眼皮重得像墜了鉛，只勉強掀開一道細縫，隨即又無力地闔上，唇瓣動了動，發出來的氣音細若蚊蚋，連完整的字句都湊不齊，只隱約能聽見幾個模糊的音，像是在說“別……聲張……”，隨即又沒了動靜，只剩淺得幾乎看不見的肩背起伏。
這副油盡燈枯的模樣，看得劉學岐眼眶瞬間紅了。
他別過臉，悶聲吐出胸口堵了許久的那股濁氣，指尖攥得指節泛白，對著床簾深深躬身：“奴才明白！奴才定守口如瓶，絕不讓半分風聲傳到草原去驚擾王爺福晉，只求格格安心養傷，其餘的事，全交予奴才！”
胡嬤嬤見狀，連忙擦了擦眼角的淚，轉身對著劉學岐壓低了聲音：“劉管家，格格剛醒了這一下，又耗了力氣，太醫說了萬萬不能再受驚擾。您是府裡的主心骨，外頭的事全靠您坐鎮，這裡有我們幾個伺候著，您先去忙正事吧，但凡格格有半分動靜，我立刻讓人給您送信。”
劉學岐點了點頭，又對著床簾恭謹地行了一禮，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剛踏出寢殿的門，臉上的惶急便盡數斂去，只剩一片冷肅的沉凝，快步朝著首飾房的方向而去。
而此刻的首飾房正廳內，氣氛早己緊繃到了極致。
侍衛們手持腰刀，把滿院的奴婢、雜役、管事團團圍在正中，所有人都跪在青磚地上，瑟瑟發抖不敢抬頭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兩名侍衛捧著首飾房的奴婢名冊，正按著冊子上的名字，一個一個核對人頭，點到名字的人應聲起身，核對無誤便被押到另一側，半點差錯都不許出。
不多時，核對名冊的侍衛快步走到柳懷安面前，單膝跪地急稟：“柳副管家！按冊子核對完畢，首飾房上下二十七人，實到二十六人，唯獨新進府的么晗，遍尋不見蹤影！”
柳懷安本就緊鎖的眉頭，瞬間擰成了死結。
他猛地抬眼，銳利的目光掃過跪地的一眾奴婢奴才，厲聲喝問：“么晗呢？！今日從卯時到現在，誰見過么晗？她去了哪裡？！”
跪地的眾人瞬間炸開了鍋，紛紛抬頭互相張望，隨即又齊齊搖頭，七嘴八舌地回話，聲音都帶著抖：
“回副管家！奴婢今早還見著她了，她去內值房給李嬤嬤送了熱茶，之後就沒再見過了！”
“是啊！方才侍衛大哥封院的時候，我們就沒見著她人，還以為她躲在哪個角落，沒想到真的不在！”
“她是這個月才進府的，總說若不是李嬤嬤救了她，早沒了活路，定要拼盡全力報恩，平日裡話少得很，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啊！”
柳懷安心裡咯噔一下，瞬間警鈴大作。
格格中毒的源頭是首飾房的玉蘭簪，李嬤嬤是首飾房管事，如今李嬤嬤中毒昏迷，唯一一個貼身伺候她的么晗，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失蹤了——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！
他當即抬手指向身側西名侍衛，語氣冷得像冰，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：“你們西人，分兩隊！一隊搜遍首飾房前後院、庫房、窄巷，但凡能藏人的地方，一處都不許漏！另一隊去查王府後角門、側門，問清楚守門的侍衛，今日有沒有見過么晗出府！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，務必把人給我找出來！出了這麼大的事，她偏偏不在首飾房，此人有重大作案嫌疑，但凡敢抗命藏匿者，一併拿下！”
西名侍衛齊齊抱拳躬身，聲線洪亮：“屬下遵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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