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燭火靜靜燃著,蠟油緩緩滴落,
窗外風雨淅瀝,沉鬱凝重的氣氛,在屋內一點點堆疊上漲。
正二人低聲議論間,門外傳來沉穩急促的腳步聲,雨氣伴著夜風透過門縫漫入屋內。
柳懷安掀簾而入,衣衫微溼,滿身風塵,正要依禮屈膝行禮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劉學岐當即抬手止住,神色緊繃,語氣急切,
“都到了這般緊要關頭,虛禮一概免了。你此番查探如何?所有查到的動靜,一一說來。”
柳懷安斂色正色,點頭應下,先將今日晚晴居見聞、太醫驗毒的回覆、首飾房查到的細碎疑點、么晗與李嬤嬤的基礎狀況,盡數細細道來,無半分隱瞞。
一字一句落下,屋內空氣愈發凝滯壓抑。
燭火明明暖黃,卻照得滿室寒意森森。
吳嬤嬤指尖攥緊了手裡的帕子,深吸一口氣,抬眸望向案後臉色鐵青的劉學岐,一句話也沒敢再說。
劉學岐胸口劇烈起伏,指節攥得泛白,連日來壓在心底的惶急與怒意,在這一刻幾乎要衝破剋制。
柳懷安看著他緊繃的神色,上前半步,壓著聲繼續稟道:“劉管家,還有一樁關鍵事——我剛準備回管事房,就接到了訊息,李嬤嬤醒了。”
這話一齣,劉學岐猛地抬眼,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在他身上,聲線都繃得發緊:“醒了?她都說了什麼?!”
“李嬤嬤剛醒,身子還虛,卻哭著喊著要見您,說要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,求您給她做主。”柳懷安躬身回話,語氣沉定,一字一句把李嬤嬤的供述盡數道來,
“她說,這個月前她出府,去給城外居住的夫君送些吃食與換季衣物,在城門口撞見了流落街頭的么晗。見她可憐,便把手裡的乾糧分了她一些,沒想到么晗卻一路跟著她,跪在地上求她救命。”
“么晗哭著告訴她,自己是因格格毒案被冤的繡房管事陳嬤嬤的親生女兒,母親被抓後,全家受牽連被髮賣,父兄慘死在流放路上,只有她拼死逃了出來,留了一條命。李嬤嬤念著和陳嬤嬤同府當差多年的情分,心有不忍,便偷偷給她改了身份,藏進了自己管的首飾房,做個灑掃的粗使丫鬟,只想著讓她能安穩活下來,再三叮囑她絕不可再想著報仇的事。”
“沒想到?”劉學岐眉峰驟然擰緊,喉間溢位一聲冷喝。
“是。”柳懷安點頭應聲,語氣裡也帶著幾分駭然,“李嬤嬤說,她千算萬算,沒算到么晗表面上恭順聽話,暗地裡早就瘋了心,一門心思要報仇。這丫頭恨王府冤死了她親孃,覺得全府上下都欠她的,更是把她這個管著格格首飾的管事,當成了最好拿捏的替罪羊。她心裡門清,格格是金枝玉葉,但凡貼身首飾出了半點差錯,她這個首飾房管事,必然是第一個被問罪、擔下所有罪責的人。
所以么晗藉著每日灑掃內值房的由頭,摸清了我收放格格首飾的時辰,偷偷在給格格新打的玉蘭簪尖上下了毒;又藉著給我送熱茶的機會,在茶裡摻了草烏毒。
柳懷安話說到這裡,抬眼掃了一眼案後的劉學岐,見他指節己經攥得咯咯作響,眉峰擰成了死結,便頓了頓,才繼續沉聲道:打的就是一手毒計,等格格中毒事發,全府都盯著我這個管事問罪的時候,我正好毒發昏迷,甚至首接死在屋裡,來個徹徹底底的死無對證。”
“李嬤嬤還說,么晗貼身藏的那包無名藥粉,定是她沒來得及用完的剩餘毒物,就是鐵證。她哭著說自己識人不清、引狼入室,不僅差點害了格格的性命,還把自己也搭了進去,求您明察,給她洗清冤屈。”
“哐當——!”
一聲脆響炸裂在屋內,劉學岐猛地抬手,將桌上的茶盞狠狠摜在地上,白瓷碎片混著茶水濺了滿地。
他猛地站起身,胸口劇烈起伏,眼底滿是暴怒與寒戾,厲聲喝問:“那么晗呢?!么晗醒了沒有?!她又是怎麼說的?!”
柳懷安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驚得身子一頓,連忙垂首回話:“回劉管家,么晗至今還沒醒過來。府醫說她的情況危險,脈象時強時弱,能不能醒、什麼時候醒,全看造化,至今一句口供都沒留下。”
這話落下,屋內瞬間陷入死寂。
窗外的冷雨還在敲著窗欞,燭火搖曳,映得劉學岐的臉色陰晴不定。
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瓷片,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李嬤嬤的供述——句句合情合理,有動機、有證據、有前因後果,彷彿這樁連環毒案的真相,就這麼清清楚楚擺在了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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