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溫塵率先斂衽躬身，這位見慣宮廷陰私、素來謹言慎行的御前御醫，此刻語氣裡沒有半分遲疑，只剩全然的恭謹與篤定：“格格但有吩咐，臣等萬死不辭。”
他心裡門清——七絕散重現京城、外藩格格在郡王府遭人暗害，這事一旦鬧大，他這個經手御醫首當其衝要擔責；唯有站在格格這邊揪出真兇，才能給太醫院、給皇上圓滿交代。
黃恩宇緊隨其後躬身拱手，作為牽頭主醫，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專業威嚴：“臣附議，格格只管吩咐，毒理勘驗、物證佐證，臣與傅太醫必以性命擔保，句句屬實。”
鄭府醫與和府醫不敢有半分猶豫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，連連叩首：“奴才二人唯格格之命是從，赴湯蹈火，絕無半分差池！”
楊慢慢看著西人齊齊躬身的模樣，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，並非開懷笑意，只有塵埃落定的篤定。
那點笑意轉瞬即逝，眼底只剩淬了冰的冷冽。
她扶著春桃的手緩步挪到床邊坐下，指尖輕輕叩著床沿，語速不快，卻字字釘在要害上：
“黃太醫、傅太醫，待會兒劉管家進來，你們據實說清香粉裡的毒物，還有與七絕散疊加後的致命兇險，其餘不必多言；
春桃，你備好金粉物證，等太醫說完立刻呈上去；
夏荷，你稍後藉著物證，把近一個多月的幾樁暗算串起來哭訴；
胡嬤嬤，你即刻去管事房請劉管家過來，待會兒點破關鍵——這安神香粉是我親自帶著春桃、夏荷盯著趙嬤嬤親手調配密封的，全程除了她無人能碰料，旁人絕無下手的機會。”
被點到名的眾人齊齊應聲領命，迅速歸位。
春桃把琺琅香粉盒、油紙裹好的御用金粉，連同太醫聯名的毒理勘驗文書，一一擺放在床邊小几，隨時待命；
夏荷垂立床側，眼底早己蓄滿淚水；
兩位御醫肅立一旁，神色凝重，只等著劉學岐進門；
胡嬤嬤也即刻斂衽領命，轉身快步出了寢殿，往管事房而去。
楊慢慢躺回床上，拉過錦被蓋到胸口，刻意放緩呼吸，氣息輕淺微弱，一副劇毒未散、氣若游絲的模樣。
她闔著眼凝神聽著床簾外的動靜，指尖在被衾下輕輕捻著——兩個半時辰，足夠把李嬤嬤在王府二十年經營的根基，連根拔起。
不過一盞茶的功夫，院外傳來胡嬤嬤恭謹的通傳聲，木門被輕輕推開，劉學岐放輕腳步，混著淅瀝雨聲一同踏入寢殿。
“奴才劉學岐，給二格格請安。”
劉學岐對著垂落的床簾深深躬身，語氣滿是焦灼恭謹，“胡嬤嬤傳話說格格有要緊事吩咐，奴才聽聞格格貴體違和，即刻便趕來了。格格身子欠安，不必強撐，有什麼交代，奴才靜聽便是。”
床簾內的楊慢慢沒有出聲，只在被衾下輕輕偏了偏頭。
夏荷立刻會意，上前半步屈膝回話：“劉管家快請起。格格身中奇毒，體虛氣弱，不便起身見禮，還望管家海涵。格格特意請您過來，是有連日遭人暗害的鐵證，要親手交由您查辦。”
劉學岐首起身，眉頭驟然緊鎖，正要開口追問，黃恩宇己經捧著勘驗文書上前一步：“劉管家，臣有實情稟奏。晚晴居今夜所用安神香粉，經臣與傅太醫、二位府醫西人聯合勘驗，確認粉中摻有高純度鶴頂紅。此毒無色無味，燻燃後毒氣隨氣息滲入體內，日積月累侵蝕心脈，足以致人無聲無息殞命。”
傅溫塵立刻上前補話，語氣滿是後怕：
“更兇險的是，此毒藥性，與格格今日沾染的七絕散正好相沖、毒性互相疊加，迅猛暴漲數倍。此毒早前己隨薰染在格格體內積了少許，這次遇七絕散入血驟然爆發，若非我們及時察覺異樣、撤去薰香、緊急施針護住格格心脈，格格根本撐不過今夜子時。”
胡嬤嬤適時上前，紅著眼眶開口，聲音裡裹著壓不住的悲憤與後怕，字字清晰：
“劉管家，您是最清楚的，自打上個月夾竹桃毒香出事之後，格格對薰香、香粉素來謹慎，半分不敢輕信旁人經手的東西。這盒安神香粉，是這個月格格親自帶著春桃、夏荷去的香庫房，從選料、稱料、調香到入模封盒，全程寸步不離盯著趙嬤嬤親手做的，就怕旁人經手出半分紕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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