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簾之內,楊慢慢心底那點殘存的、對趙嬤嬤的猜忌,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愧疚與冷意。
她果然錯了。
從始至終,她都只憑著一串款式相似的手串、一句李嬤嬤的隨口證詞,就先入為主給趙嬤嬤釘死了“同黨”的罪名,卻從未細想過,這串手串從始至終,都是李嬤嬤精心佈下的局——送手串,不過是為了製造二人私交甚密的假象,偏偏她就被這物件矇蔽了雙眼。
趙嬤嬤從頭到尾,都只是李嬤嬤隨手抓來、用完即棄的棋子,和被毒啞的么晗,沒有半分分別。
楊慢慢閉了閉眼,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,再開口時,氣息依舊虛浮沙啞,帶著病氣的孱弱,卻字字清晰,隔著素色床簾,首首砸向跪地的李嬤嬤:
“李嬤嬤,趙嬤嬤說的,可是實情?那串手串,是你親手送給她的,對不對?”
殿內瞬間落針可聞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李嬤嬤身上。
李嬤嬤身子猛地一僵,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住袖口,指尖掐得掌心生疼。
她萬萬沒想到,格格不問旁的,先揪著這串手串死咬,更沒想到趙嬤嬤把當眾贈手串的細節、在場人證說得一清二楚,根本容不得她半分抵賴。
慌亂只在一瞬,她立刻抬起頭,臉上掛滿淚痕,眼底滿是被冤枉的悲憤,對著床簾重重叩首,聲音抖得恰到好處,既帶著病弱的氣音,又藏著十足的委屈:
“格格明鑑!老奴確實感念她幫我配香治頭風,真心實意把手串送她當作謝禮!可老奴萬萬沒想到,她竟藉著老奴這點心意,刻意向外攀附,拿著手串西處張揚,刻意營造和老奴私交甚密的假象,分明就是早有盤算,想日後東窗事發,拉著老奴墊背啊!”
她猛地轉頭,惡狠狠地瞪向癱在地上的趙嬤嬤,語氣裡滿是痛心疾首:
“趙嬤嬤!我待你不薄,同府當差二十餘年,何曾虧待過你?你就算要攀咬脫罪,也不該編出這般謊話潑我髒水!你暗中勾結外人下毒,害了格格不算,還要拉著我一起死,你安的什麼心!”
這番話說得聲情並茂,字字泣血,旁人聽了少不得要信上三分。
趙嬤嬤被她倒打一耙,氣得渾身發抖,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,只能對著床簾拼命磕頭,額頭的血珠蹭在青磚上,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紅痕:
“格格!老奴沒有!她說的全是謊話!香庫房上下都能作證,老奴從來沒拿著手串西處張揚過,更沒勾結外人!求格格明察!”
“夠了。”
床簾內的楊慢慢,輕飄飄兩個字打斷了二人的爭執。
她輕輕咳了兩聲,氣息更虛,不再重複追問香庫舊事,只淡淡點破要害:
“先前香庫配毒香一事前後經過,眾人早己聽得明明白白,無需再複述。你當時藉故逗留香庫,近在咫尺,本就有著旁人沒有的作案時機。”
這話一齣,李嬤嬤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。
她心知前事早己當眾說清,無從抵賴,只能強撐著慌亂辯解:
“格格!老奴那日只是頭風犯了頭暈乏力,暫且扶案歇息片刻,並未碰過任何香料,怎能單憑在場一刻,便斷定老奴是下毒兇手?分明是趙嬤嬤自己行事不端,反倒想把罪責推到老奴身上!”
“你沒碰,不代表你沒機會動手。”
床簾內的楊慢慢忽然極淡地笑了一聲,笑意裡裹著刺骨的冷,轉頭喚道:“春桃。”
春桃立刻上前半步,屈膝躬身,聲音清亮穩定,半點含糊都無,將金粉案內情再如實道出?”。
夏荷也立刻上前一步,紅著眼眶,把玉蘭簪下毒一事的親眼所見據實補述。
兩句話全是二人親身經歷的鐵證,時間、地點、經過嚴絲合縫,容不得半分狡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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