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嬤嬤立刻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扶著她靠穩軟墊,掌心依舊輕輕順著她的脊背順氣,動作輕柔又妥帖,壓低了聲音柔聲勸著:
“太后,您可千萬別再動氣了。皇上也是一時沒想周全,您犯不著為了這些事鬱結在心,熬壞了自己的身子不值當。
十二阿哥本就是本分老實的性子,皇上心裡終究是有數的,日後定會收斂些,不會太過苛待。
您放寬心養著身子,阿哥們自有他們的造化,您可不能再傷神了。”
太后緩過那陣咳嗽,軟軟靠在軟墊上,氣息虛弱,眼底泛著壓不住的悲涼,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冷雨,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:
“哀家己經失去了最疼愛的永琪……白髮人送黑髮人,這份心痛,己經受夠了。
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另一個嫡孫,被這般刻意苛待、處處磋磨?
他性子本就沉靜懦弱,無依無靠,再這般日日被差遣做這些哭喪守靈的苦差事,心裡積鬱、身子熬損,
到最後,怕是也要像他哥哥一樣,早早耗幹元氣,早早離去……
哀家一把年紀了,再也受不起再一次喪孫之痛了。”
另一邊,壽康宮屏門外,吳書來早帶著人候著,見乾隆出來,連忙快步上前,將油紙傘穩穩撐在乾隆頭頂,半點雨絲都沒落在他身上。
雨絲順著傘沿垂成水線,乾隆踩著溼滑的青石板往前走,腦子裡反覆迴盪著太后方才的話,終是沉沉嘆了口氣。
吳書來垂著頭,半步不敢多言,只等乾隆情緒稍緩,才小心翼翼地低聲勸了句:“皇上息怒,太后只是一時傷心榮親王的事,等身子好些了,自然就想開了。”
乾隆沒接話,只擺了擺手,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倦意:“罷了。吳書來,回頭你去內庫,把那支百年老山參、還有貢品裡的燕窩、阿膠,盡數挑最好的送到壽康宮來,再讓太醫院院正每日過來請脈,務必護好太后的身子。”
“嗻。”吳書來連忙躬身應下。
說話間,一行人己到了轎輿旁,十六名抬轎太監垂首躬身,穩穩扶著轎杆,御前帶刀侍衛分列兩側肅立候命。吳書來剛上前掀起轎輿的棉簾,就見李玉踩著雨幕快步奔來,到了近前立刻單膝跪地,對著乾隆深深叩首:
“奴才李玉,給皇上請安!”
乾隆腳步一頓,眉峰微蹙,坐進轎輿前沉聲道:“什麼事?”
李玉垂著頭,不敢有半分耽擱,語速飛快卻字字清晰地回話:
“回皇上,理藩院尚書伊勒圖、侍郎巴圖,己在養心殿偏殿候了多時,有涉及外藩蒙古、滿蒙和睦的緊要公事,需當面啟稟皇上。順天府破獲京郊桃花渡綁票案,牽扯到阿巴噶部博爾濟吉特格格的家眷,涉案匪眾多為死士,寧死不招,幕後恐涉京中權貴,順天府無權深查,特請理藩院示下,事關重大,不敢耽擱。”
乾隆聞言,方才還沉鬱的面色瞬間一凜,眼底的倦意盡數褪去,只剩帝王的冷肅與銳利。他撩袍坐進轎輿,只落下一句冷硬的話:
“起轎,回養心殿。”
“嗻!”
吳書來應聲,小心翼翼放下轎簾,對著抬轎太監與侍衛沉聲喝令:“起轎!”
十六名太監齊齊躬身,穩穩抬起轎輿,御前侍衛前後護持,一行人踩著溼滑的青石板,迎著淅淅瀝瀝的冷雨,快步往養心殿的方向而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