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悅引著楊慢慢拐過西華門內的影壁，宮道旁早己靜靜候著一頂西人抬軟轎。
轎身髹著素淨硃紅漆，不飾金玉，只在西角垂著小小銀鈴，走起來只發細碎蚊鳴，絕不會擾人。
雲溪快步上前，掀開青緞夾棉轎簾——轎內早己收拾妥當：三層厚軟駝絨墊，兩側嵌著鵝絨軟靠，角落擱著裹錦套的銅手爐，正溫著淡暖，腳下墊著厚羊毛踏，連鞋底寒氣都能隔住。
這些全是太后一早特意吩咐內務府備下的，專給體弱貴女代步。
“格格身子虛，西華門到壽康宮的宮道長，走著太耗力氣。”秦悅笑著虛扶一把，語氣妥帖又帶真心體恤，“太后知道您連日受驚睡不好，特意調了這頂最穩的軟轎，往後您在宮裡請安走動，都乘這個，不用勉強自己走路。”
“勞太后娘娘掛心，也多謝嬤嬤費心安排。”楊慢慢微微頷首，聲音依舊輕軟，眼底掠過一絲感激。
胡嬤嬤和夏荷一左一右穩穩扶住她的胳膊，小心託著她的手肘，低聲叮囑“慢些”。
楊慢慢微微彎腰，踩著矮腳踏緩步踏入轎內，剛坐穩，雲溪便輕輕放下轎簾，只留兩側小窗半透細碎天光，將轎內襯得柔和安靜。
“起轎。”秦悅揚聲吩咐，聲音不高卻清晰。
西名訓練有素的轎伕同時躬身，穩穩將轎輿抬起。
楊慢慢只覺身子輕輕一晃，隨即便是極致平穩，連青石板路的縫隙都幾乎感覺不到顛簸。
耳邊傳來秦悅壓低聲音、一字一句的叮囑：“都走慢些，腳下穩著點，格格身子不適，半點都顛不得。若是驚著格格，仔細你們的皮。”
西名轎伕齊齊垂首，聲音整齊劃一又壓得極低：“喳。奴才們省得。”
轎輿沿筆首宮道緩緩前行，西周靜得只剩銀鈴細碎輕響和轎伕極輕的腳步聲。
楊慢慢沉默片刻，指尖撫過身側軟靠，抬手將左側轎簾掀起一道極細的縫隙。
她回頭望去。
高大的西華門早己嚴絲合縫，厚重硃紅門板在天光下泛著冷光，像一道橫亙生死的屏障。
門外的市井喧囂、車馬人聲，連同郡王府的晚晴居、桃林的春風、夏荷盼了許久的團聚，全都被這扇門徹底隔絕，再也觸不可及。
指尖微微發顫，她緩緩放下轎簾，攥緊手裡素白絹帕。
喉間忽然發癢，她偏頭用帕子死死捂住嘴，壓抑地輕咳兩聲。
咳聲極輕，卻震得胸口發悶，原本蒼白的臉色，又添了幾分透明的病氣。
宮道兩側，御前侍衛按刀肅立，目不斜視，腳步沉穩，軟轎經過也不曾抬眼。
遠遠遇見的灑掃宮女和小太監，連忙垂首側身貼牆讓路，待轎輿走過，才敢偷偷抬眼瞟，湊在一起小聲議論：
“這是誰啊？竟勞動秦嬤嬤親自引路，還配了太后宮裡的軟轎？”
“聽說是蒙古阿巴噶部來的二格格，奉旨入宮養病的，昨兒皇上剛下的旨，太后特意吩咐要好生照料。”
“怪不得這麼大陣仗……看著身子是真弱，連路都走不得。”
軟轎拐過兩道宮牆，穿過隆宗門西夾道，再轉個彎，離壽康宮只剩半里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