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慢慢扶著桌沿坐下，目光淡淡掃過外間陳設，將門窗朝向、博古架位置、裡間簾幕縫隙快速記在心裡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繡紋。
雲舒手腳麻利，取了白瓷蓋碗沏上溫涼適宜的雨前龍井，輕手輕腳端到她手邊的梨花木小几上，屈膝道：“格格，喝口茶潤潤嗓子吧。”
“多謝。”楊慢慢微微頷首，伸手正要去端茶盞。
“撲稜稜——”
春桃懷裡的鳥籠突然晃動，小八撲扇著沾了水汽的翅膀，在橫杆上跳來跳去，尖著嗓子叫：“錦曼格格！錦曼格格！”
春桃嚇了一跳，連忙按住鳥籠低聲哄：“小八別鬧，驚著格格了。”
雲溪上前一步柔聲說：“格格，這鳥兒叫得歡，怕是悶壞了。不如讓奴婢把鳥籠掛到廊下簷角，通風透氣還能曬太陽，比在屋裡悶著強。”
楊慢慢抬眼看向鳥籠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，輕輕搖頭：“不必了。它跟著我一路顛簸也受了驚，離不得人。春桃，把鳥籠放到我手邊小几上。”
“是。”春桃連忙應著，小心翼翼將鳥籠放在茶盞旁，又輕輕掀開一點棉套透氣。
小八果然安靜下來，歪著頭啄籠子裡的小米，偶爾發出一兩聲細碎啾鳴。
楊慢慢看著它憨態可掬的模樣，唇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淺淡笑意。
就在這時，喉間突然湧上一陣癢意。
她下意識偏過頭，用帕子緊緊捂住嘴，肩膀微微聳動，壓抑地輕咳兩聲。
咳聲不重卻帶著撕拉般的沙啞，震得她胸口發悶，原本蒼白的臉色又褪了幾分血色。
“格格！”
胡嬤嬤和春桃、夏荷同時變了臉色，連忙圍上來。
胡嬤嬤輕輕拍著她後背順氣，急聲道：“怎麼突然咳得這麼厲害？是不是方才進門吹了風？”
春桃連忙端過茶盞遞到她嘴邊：“格格，快喝口茶壓壓。”
雲溪和雲舒也忙上前，一個取了乾淨帕子遞來，一個轉身就要去裡間拿披風：“奴婢去給格格拿件厚披風，屋裡地龍雖熱，剛從外面進來還是容易著涼。”
“不必麻煩。”楊慢慢擺了擺手，接過茶盞抿了兩口，喉間癢意稍稍緩解。她放下茶盞擦了擦嘴角，歉意一笑：“讓你們見笑了。如今病了，受不得涼也累不得。”
“格格說的哪裡話，伺候您是奴婢們的本分。”雲溪連忙躬身，語氣懇切。
楊慢慢輕輕喘了口氣，靠在椅背上稍歇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，語氣溫和卻有分寸：“一路勞頓，我確實累了，想進裡間歇會兒。太醫院院正過來時，勞煩你們通傳一聲。”
頓了頓，她轉頭看向胡嬤嬤，聲音放得更柔：“胡嬤嬤，你去取些銀子來。雲溪、雲舒是太后特意派來伺候我的，往後要辛苦她們；還有廊下和院外的西位公公也辛苦。按規矩，給他們每人一份見面賞。”
雲溪和雲舒連忙跪倒在地，對著楊慢慢深深叩首：“奴婢不敢當！能伺候格格是奴婢們的福氣，怎敢再要賞賜！”
“快起來。”楊慢慢伸手虛扶一把，語氣溫和卻堅定：“這是規矩，也是我的一點心意。你們安心收下，往後只要盡心當差，我不會虧待你們。”
胡嬤嬤也笑著勸道：“兩位姑娘快起來吧，格格賞的就收下。往後咱們一起盡心伺候格格，讓她能安心養病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兩人這才起身，垂首站在一旁，滿臉感激：“謝格格賞賜！奴婢們定當盡心竭力，絕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“好了，都去忙吧。”楊慢慢擺了擺手，對著春桃和夏荷道：“你們兩個扶我進裡間，幫我把頭上簪子取下來，換身寬鬆寢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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