珍珠簾幕輕輕垂落，隔絕了外間的細碎聲響。
春桃和夏荷輕手輕腳替楊慢慢卸了髮簪，散開烏黑長髮，換上柔軟的淺綠寢衣，掖好被角才退到簾外。
楊慢慢靠在軟枕上，剛閉上眼，喉間便湧上一陣難以抑制的癢意。
她偏頭用帕子死死捂住嘴，壓抑著咳起來，肩膀微微聳動，每一聲都扯得胸口發疼。
咳了好半晌才緩過勁，她大口喘著氣，只覺得頭暈目眩，眼前陣陣發黑。
下意識抬手撫上額頭，指尖觸到一片滾燙，比馬車上還要燙人。
“到底還是燒起來了。”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，眼底掠過一絲疲憊與無奈。
原以為撐過這一路顛簸便好了，到底還是熬不住。
這深宮不比郡王府，處處是規矩，步步都得提心吊膽。
她虛弱地眯起眼睛，看向窗邊。
靜怡軒的窗戶與晚晴居截然不同。
晚晴居用的是最普通的棉紙窗，風吹過會微微顫動，透進來的陽光是一片朦朧暖黃。
而這裡用的是整塊打磨得薄如蟬翼的螺鈿窗，上面雕著細密的纏枝蓮紋，陽光透過來，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銀藍光影，像撒了一地碎星，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。
這般精緻華貴，卻只讓她覺得陌生又遙遠。
窗外的風輕輕吹過，帶著茉莉的淡香，混著地龍的暖意，讓人昏昏欲睡。
她眼皮越來越沉，攥著帕子的手漸漸鬆開，意識漸漸模糊，終究抵不住連日的疲憊與高燒，迷迷糊糊睡了過去，眉頭卻依舊緊緊蹙著。
同一時刻，壽康宮正殿。
明黃地龍燒得正旺，殿內暖融融的，燃著淡淡的檀香。
太后靠在明黃錦墊軟榻上，鬢邊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，眉眼間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慈和與倦意。
一名青緞宮裝的宮女單膝跪地，雙手舉著黑漆描金托盤過頭頂，盤上放著一個羊脂玉盒。
杜冉上前一步，輕輕開啟玉盒——裡面整整齊齊碼著薄如紙片的老山參，參紋清晰，香氣濃郁。
她捏起一片，遞到太后嘴邊。
太后微微張口含住，慢慢嚼著，半晌才開口，聲音溫和卻帶著威儀：“秦悅，靜怡軒那邊都安置妥當了？”
秦悅垂首躬身回道：“回太后，都安置妥當了。格格身子弱，一路勞頓，奴婢按您的吩咐，留了雲溪、雲舒在靜怡軒，內務府派來的西個太監也都分派了差事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添了幾分真心讚賞：“說起來，這位錦曼格格真是難得的知禮懂事。奴婢說您和皇上免了她的安，讓她先歇息，她卻執意對著正殿行了全禮。當時她臉色白得像紙，站都站不穩，脊背卻挺得筆首，半分敷衍都沒有，教養氣度沒得挑。”
杜冉在一旁笑著接話：“太后，奴婢活了這麼大歲數，見過的外藩貴女不少，像錦曼格格這般謙和守禮的，真是不多見。明明自己身子都那樣了，還記著不能失了禮數，可見阿巴噶布郡王教女有方。”
太后聞言，滿意地點點頭：“阿巴噶布是個老實人，教出來的女兒自然不會差。草原姑娘，本就比宮裡的多幾分純粹。”
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，又道：“方才永瑢過來，給哀家送了些關外野山參和東珠，說是特意從盛京捎來的，成色極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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