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和敬公主拭淚退下,殿內暖意驟然褪去。
乾隆方才眼底的柔慈盡數斂去,雙目沉沉,眸光幽深內斂,不起一絲風浪,喜怒不形於色。
殿外更漏滴答,燭芯爆出一聲輕響,光影晃過他冷硬的側臉。
暮色漫卷街巷,內城深處,牧雲靜閣己然籠罩在沉沉夜色之中。
遠離皇宮朱牆與王府鬧市,西周繞著斑駁青磚牆與高大老槐樹,枝椏橫斜,將整座宅院遮得嚴嚴實實。
牆外平平無奇,像尋常大戶閒置的閒宅,從不張揚。
原木素漆木門緊閉,無鎏金描邊,無雕花紋樣,門口連塊牌匾都未曾懸掛,唯有閣內管事認得往來權貴的車駕與腰牌。
門前常年寂靜,無閒雜人等走動,兩名酒閣專屬護衛肅立在門側陰影裡,身形挺拔卻不顯眼,穩穩隔絕外界所有窺探目光。
推門而入,院內種滿蒼松、翠竹與野榆,青石板路乾淨雅緻。
角落引活水穿院而過,潺潺水聲輕響,反倒襯得周遭愈發安靜,徹底隔絕了外界車馬喧囂。
沒有奼紫嫣紅的豔麗花草,走清冷沉靜的疏朗格調,最合權貴避世散心的心境。
整座酒閣分為上下兩層,等級分明,佈局規整。
一樓為開闊大堂,專供朝中達官顯貴、八旗宗室官員落座小聚。
堂內梨花木桌椅齊整,排布大氣雅緻,人人舉止得體,無半分喧譁,最宜官場同僚淺酌應酬。
二樓則是頂級私密雅區,尋常官員無權踏入,只專供皇子、固倫額駙、外藩蒙古王公等頂層權貴所用,幽靜隱秘,與世隔絕。
二樓第一處便是清宮文士雅間,傢俱全用上等梨花木與紫檀木打造,線條素雅溫潤。
牆面掛著山水古畫與名家墨字,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沉水香。
臨窗設美人靠,鋪著軟絨錦墊,推開窗便能看見院中小河蜿蜒流過。
桌上擺著青瓷酒壺、白玉酒盞與精緻官窯小菜碟,燭火朦朧,光線柔和,最適合至親好友安靜閒談。
往裡走便是蒙古風情主閣,也是色布騰巴勒珠爾最偏愛獨處的地方。
地面鋪著厚實的白羊毛氈毯,踩上去柔軟無聲,復刻了蒙古氈房的暖意。
牆面懸掛著淺棕色草原狼皮、鏨花銀飾、小巧的嵌寶蒙古彎刀與游牧圖騰掛布,粗獷中透著難掩的貴氣。
不設死板硬椅,只擺一張寬大低矮的環形軟榻,鋪著藏青與酒紅的厚錦緞軟墊,坐臥皆鬆弛自在。
中央立著精緻的黃銅獸首炭爐,常年燃著銀骨炭,驅散了深宮的溼冷。
角落擺著蒙古傳統銅壺與銀製酒器,野性又華貴。
閣中酒水一應俱全:清甜溫潤的玉泉酒、太平春、桂花釀等宮廷御釀,勁烈解悶的草原馬奶酒與麥香烈酒,還有適合小酌的低度花果酒。
佐酒的小菜皆是精緻上品,風乾草原牛肉、蜜漬果脯、宮廷酥酪、鹽水松子、滷製野味與奶糕點心,絕無市井葷腥。
這裡的管事、侍從與酒保,全是內務府精心挑選的老人,守著鐵一般的規矩:嘴嚴、眼拙、不多看、不多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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