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的目光落在他單薄的肩背上,看著他鬢邊因連日守孝熬出的幾根碎髮,眼底的疼惜幾乎要溢位來,卻又不敢露得太明顯——她知道,宮裡到處都是皇上的眼睛,她對永璂多一分偏愛,皇上就可能對他多一分苛待。
她輕輕咳了一聲,語氣放得格外柔和,像怕驚著他似的:“璂兒,你難得有空過來一趟,晚上就在皇祖母這兒用了晚膳再走吧。”
永璂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,立刻放下杯子站起身,垂首拱手,聲音恭順得近乎卑微:“孫兒謝皇祖母恩典。只是孫兒還要回景山觀德殿守孝,時辰快到了,不敢多留。皇祖母身子安好,孫兒便放心了。”
杜冉剛要屈膝領命去御膳房,聞言腳步一頓,轉頭看向太后,眼底滿是無奈。
太后看著他蒼白消瘦的臉,看著他眼底濃重的青黑,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。
她怎麼會不知道守孝的規矩?可這孩子連著幾日沒睡過一個整覺,每日只啃兩口冷素饅頭,再這麼熬下去,身子遲早要垮。
她不能攔著他守孝,那是授人以柄,只會讓皇上更厭棄他。
太后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軟得近乎懇求:“皇祖母知曉你守孝心誠,時辰一到便要趕回觀德殿守靈,等到了晚膳時分,我讓杜冉去尋你過來。吃幾口清淡素菜墊墊身子,切莫空腹熬著守靈。你這般日漸消瘦,皇祖母實在放心不下。”
永璂嘴唇動了動,還想推辭,抬頭卻撞見太后泛紅的眼眶。
那是他在這冰冷的皇宮裡,唯一能感受到的暖意。
他喉結滾了滾,終究沒忍心再拒絕,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低啞:“……孫兒聽皇祖母的。”
太后臉上立刻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,連忙轉頭吩咐杜冉:“快去御膳房,讓他們做璂兒愛吃的素燒茄子、清炒山藥,再燉一盅蓮子百合粥,都做得清淡些,別放葷腥。”
“是。”杜冉躬身應下,快步退了出去,臨走前偷偷鬆了口氣。
太后又指了指炕桌上的素點心匣子,柔聲道:“先吃塊糕點墊墊肚子,別餓著。這是御膳房新做的杏蓉糕,不甜膩,最合你口味。”
永璂依言坐下,拿起一塊杏蓉糕,小口咬了一點。
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,他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太后,看著她鬢邊的白髮,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疼惜,鼻尖微微一酸。
長這麼大,除了額娘還沒被禁足的時候,再也沒有人這樣記著他愛吃什麼,這樣小心翼翼地疼著他了。
他垂下眼眸,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溼意,慢慢嚼著手裡的糕點,心裡又暖又酸。
就在這時,西偏殿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,劃破了壽康宮的寧靜:
“格格!格格您怎麼了!”
“快!快去傳太醫!快去太醫院叫傅太醫!”
“格格您醒醒啊!”
聲音尖利又慌亂,帶著哭腔,瞬間傳遍了整個壽康宮。
廊下值守的太監宮女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,驚疑不定地看向西偏殿的方向。
杜冉方才走出寢殿,剛行至壽康宮中院,便驟然聽見靜怡軒方向傳來嘈雜哭喊,腳步猛地頓住,心中一緊,下意識轉頭望向喧鬧之處。
江忠賢原本正站在殿外廊下,聞言臉色一變,立刻快步走到寢殿門口,輕輕掀起棉簾,躬身急稟:
“太后娘娘,西偏殿靜怡軒出事了!格格好像暈過去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