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喜子倚著硃紅柱子，笑得眉眼彎彎：“定然是格格養病無聊教的。這些日子格格多是躺著靜養，也就小八寸步不離陪著，也就格格有耐心教這些稀奇小調。”
話音剛落，屋內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咳嗽，一聲接著一聲，扯得人心頭髮緊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籠裡小八立刻停下洗澡，歪著黑溜溜腦袋聽了片刻，也學著扯嗓子“咳咳”兩聲，學得惟妙惟肖。
廊下的小太監們頓時噤了聲，臉上的笑意也斂了去，齊齊望向緊閉的寢房門。
屋內，楊慢慢靠在軟枕上，一手捂著胸口，咳得渾身發抖，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。
傅溫塵收回搭在她腕上的手指，收回帕子，眉頭擰成川字，語氣帶著幾分凝重：“格格脾胃虛寒日久，牽連肺絡失養，入春風寒反覆侵襲，故而咳勢纏綿難愈，入夜尤甚，肺底燥癢難忍，仍是舊日苦寒藥傷留下的病根。”
春桃連忙端過一杯溫溫水，遞到楊慢慢唇邊。
楊慢慢小口喝了幾口，喉嚨的癢意才稍稍緩解，她靠回引枕上，輕輕喘著氣，聲音沙啞虛弱：“如今都西月了，這咳嗽半點不見好，夜裡常咳得睡不著，癢得實在難忍。傅太醫、黃太醫、周院判，還有沒有別的法子？”
周靖宇聞言，從隨身藥箱取出巴掌大的白瓷小瓶，瓶身貼素色標籤，遞到胡嬤嬤面前：“此丸是趙院正參照原定溫補方，調整了潤肺止咳藥材，煎藥局昨日剛煉好的蜜丸。一日早中晚各服一粒，溫水送服，忌生冷瓜果、油膩辛辣，若是三五日後咳喘漸緩，臣等再微調方子，鞏固療效。”
胡嬤嬤連忙雙手接過瓷瓶，躬身道謝：“勞煩三位太醫費心，老奴定然盯緊格格按時服藥，嚴守飲食忌諱。”
“伺候格格本就是我等分內之事，嬤嬤不必多禮。”周靖宇拱手回道。
傅溫塵又細細叮囑了夜間保暖、避吹風的注意事項，三人便齊齊躬身行禮，輕步退了出去。
寢房內重歸安靜。
楊慢慢又端起水杯喝了兩口溫水，壓下喉間殘留的癢意。
胡嬤嬤拔開瓷瓶塞子，倒出一顆棕褐色蜜丸遞到她手裡。
楊慢慢接過，就著溫水送服，藥丸帶著淡淡的甘草和蜂蜜味，比之前的湯藥順口了許多。
春桃接過空水杯，正要轉身去續水，就聽見楊慢慢輕聲道：“把小八提進來吧。我實在無聊，除了躺著看書什麼也幹不了，讓它陪我說說話也好。”
夏荷聞言，腳步頓了頓，臉上露出幾分猶豫。
春桃也連忙上前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：“格格……”
楊慢慢看著她們欲言又止的模樣，忍不住彎了彎唇角，淺笑著道：“我知道你們顧忌什麼。前幾日它一時頑皮，跳出籠子落在我枕邊遺汙，惹得你們收拾大半天。今日不放它出籠，只把鳥籠擺床頭側邊便是，不會亂碰床鋪。”
夏荷便鬆了口氣，笑著應道：“是，奴婢這就去提。”
她快步走到廊下，小心取下鳥籠提了進來。
籠裡小八看見楊慢慢，立刻撲稜翅膀嘰嘰喳喳叫，還不忘又學兩聲咳嗽，惹得滿室人都笑了。
春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，落在鳥籠的金漆欄杆上，也落在楊慢慢蒼白卻帶著淺笑的臉上，滿室藥香裡，終於摻了一絲鮮活的暖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