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沁渾身氣力早被抽得乾淨,膝頭一軟跌坐在地,虧得身後荻花眼疾手快,堪堪扶住她臂彎,才沒狼狽歪倒。
她抬眼望向御座上面色冷沉的乾隆,嘴唇顫了顫,半句求情的話也擠不出,只剩眼淚順著臉頰不住滾落。
乾隆目光淡掃過她,語氣毫無波瀾,沉聲喚道:“李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李玉忙趨前半步。
“你親自送林常在往碎玉軒偏殿安置。隨行行李物件,著雜役太監清點搬運,一應份例按常在規制裁減,不必多事。”
“嗻。”李玉斂身應下,側身朝殿外抬手,兩名小太監立刻垂首候在殿門一側。
林若沁聽得“林常在”三字,心口又是一縮,扶著荻花的手重新伏身,對著御座與太后寶座重重叩首,聲音嘶啞發顫:“妾身……謝皇上恩典,謝太后恩典。”
禮畢,她才由荻花攙著起身,指尖攥緊帕子按在眼角,餘光掃過階下正斂身行禮的楊慢慢,眸底掠過一絲複雜怨懟,終究沒敢多停,低著頭腳步虛浮地往外走。
太后目光落在楊慢慢清瘦的肩背上,眉眼間帶著倦意的疼惜,溫聲開口:“錦曼今日受了無端委屈,又勞心費神,身子哪裡經得起。秦悅、胡嬤嬤,好生扶著你們主子回靜怡軒靜養,切莫再受風驚擾。”
說著又偏頭吩咐殿側的太醫:“傅太醫、許太醫隨過去,仔細診脈,該調的方子斟酌妥當,務必穩妥。”
“奴婢遵太后懿旨。”秦悅連忙上前,與胡嬤嬤一左一右扶住楊慢慢手臂。
楊慢慢微微屈膝,素紗下的聲音清淺恭順:“臣女謝太后體恤。”
語畢便由二人攙著緩步而出,春桃、夏荷、雲溪、雲舒西名貼身宮女緊隨其後,步履輕悄,一行人靜靜退出了正殿。
乾隆望著那道纖素沉靜的背影,指尖無意識摩挲腕間佛串,眸色沉沉。
桃花渡一案線索中斷、疑點頗多,諸多內情尚未明朗,看來三日後還得尋個由頭,單獨召她問個清楚。
思忖片刻,他自御座起身,整了整龍袍襟口,朝著太后躬身一禮:“皇額娘,兒臣告退。”
太后微抬著手,語氣疲憊:“皇帝去吧,朝政繁忙,不必多禮。”
乾隆頷首,轉身邁步出殿,御前侍衛、隨侍宮人緊隨其後,殿內頓時空了大半。
豫妃見帝駕己去,緩步上前,欠身溫聲道:“太后,今日風波總算了結,作惡之人皆己懲處,六宮也能安生些,您切莫再為此勞神傷身。”
太后輕嘆一聲,指尖按著發脹的額角:“如今這宮裡,人心浮躁,下人敢妄為,嬪御存私念,終究是管束鬆了,想想便叫人寒心。”
話音剛落,杜冉便從宮女託著的朱漆盤裡端過一盞溫熱參茶,斂身奉到太后面前,聲音柔緩:“太后,您今兒勞心大半日,這是剛燉好的人參茶,您喝兩口潤潤神吧。”
豫妃見狀,知太后要歇息,當即福身:“臣妾不擾太后靜養,先行告退。”
太后眼皮微抬,有氣無力應了聲:“嗯。”
豫妃從容退下,步出壽康宮正殿。
階下貼身宮女立刻上前扶住她手臂,身後跟著兩三名隨侍的宮女太監。
“娘娘,您今日在殿裡繃了這許久,奴婢瞧著都累,要不要先回承乾宮歇著?”宮女輕聲關切。
豫妃搖頭:“不急著回去。先往儲秀宮走一趟,瞧瞧令皇貴妃娘娘身子安穩了沒有。”
“是。”宮女應聲,扶著她往下走,臨轉角時不自覺偏頭望了眼靜怡軒方向,眸底藏著幾分惦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