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得斬釘截鐵,額頭磕得泛紅,眼底滿是破釜沉舟的狠勁,擺明了要一力扛下所有罪名,死也不肯拉出第二個人。
乾隆冷眼看著階下這場主僕情分,指尖輕輕叩了叩案沿。
太后抬手輕按發脹的額角,眉眼間盛著濃濃的倦怠,亦藏著歷經風浪的通透與清明。
她沉默片刻,方才緩緩開口,嗓音平緩,卻一錘定音,壓住所有未盡的紛爭:
“皇帝。”
“後宮人心幽深,下人恃私弄權、妄揣上意、挑唆是非,今日算是看得透徹明白。”
“如今禍首認罪,散播流言的宮人皆己懲治,皇貴妃胎氣安穩,己是萬幸。”
“風波不宜再拖,就此結案,收斂餘波,莫再攪動六宮不安。”
話音微頓,她目光淡淡掃過僵跪在地、淚痕未乾的林貴人,暗含敲打:
“只是下人膽大妄為,亦是主子管束不嚴之失。過錯雖不必連坐重懲,卻也不可輕輕揭過,全無懲戒警示。”
一語落定,既保全了後宮體面,留了林貴人的餘地,也暗暗定了她後續的責罰基調。
乾隆聞言,眸色微動,沉沉頷首。
“皇額娘所言極是。”
他目光死死釘在伏跪在地的藕荷身上,冷冽聲線沉沉覆落整座壽康正殿,不帶半分人情,當庭落下終審聖裁:
“藕荷,你身為宮人,不思安分守己,私蓄銀錢收買雜役,西處捏造謠言構陷錦曼格格,刻意攪亂六宮是非。流言擴散致使令皇貴妃動損胎氣,龍胎險些不保,禍及國本;御前對峙之時,你花言惑眾、顛倒黑白,欺瞞君上,居心歹毒,罪無可赦。
傳朕旨意,即刻押往慎刑司,杖斃處置,以儆後宮所有搬弄是非、蓄意構陷主子的宮人。”
話音落下,兩側侍衛立刻上前,鐵腕扣住藕荷雙臂。
藕荷渾身一軟,幾乎被架著拖起身,她沒看盛怒的帝王,也沒看冰冷的侍衛,只艱難地側過頭,望向身側垂淚僵立的林貴人。
淚眼朦朧裡,她對著自己伺候了數年的小主,極輕極溫和地彎了彎唇角——沒有怨懟,只有歉意與決絕,像是在說“小主珍重”。
林貴人渾身劇顫,眼淚瞬間決堤,砸在青磚上暈開淺淺溼痕。
她嘴唇哆嗦著想開口,可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,只死死咬著唇瓣,把嗚咽都憋在喉嚨裡,肩頭抖得像風中殘葉。
乾隆視線緩緩移至一旁渾身發抖、淚痕滿面的林貴人身上,語氣冷了幾分,少了處死宮女的狠絕,卻滿是失望厭棄:
“至於你。”
林貴人猛地一顫,含淚抬眼撞進乾隆冰冷的目光裡,心頭一緊,慌忙又低下頭去,指尖死死絞著帕子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“身為偏殿主位,貼身宮女在你殿中鬧出滔天大禍,無論你事前知曉與否,皆是你管束下人不力。流言滋生一夜,你手握線索不上報,反倒藉機殿前控訴,藉著風波博取哀憐,心存私念,難辭其咎。
念你並無出錢授意、未曾參與散播謀劃,朕從輕發落。
革去貴人位份,降為常在,即刻遷出英華殿,遷居碎玉軒偏僻偏殿,終身幽居,無朕旨意,不得踏出殿門半步,削減大半份例,免去一切賞賜,不許參與後宮任何宴飲覲見。”
太后坐在寶座上輕輕捻著佛珠,默然頷首,並無半句求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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