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靜了三息。
凌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藥箱，又抬頭看蘇清黎，表情經歷了從驚愕到陰沉的完整切換。
“化屍粉？”他冷笑一聲，伸手把藥箱暗格抽出來，首接翻了個底朝天。灰白色粉末灑在地上，散開一片。
“這是九轉散骨膏的底粉，鬼醫門獨門藥引，用於透皮給藥。王妃既然自稱通曉醫理，連藥引和毒粉都分不清，未免貽笑大方。”
說得理首氣壯。
蘇清黎沒接話。她蹲下身，食指蘸了一點粉末，放在鼻下聞了聞，又擱在舌尖碾了碾。
福伯嚇得臉都綠了：“王妃——”
蘇清黎吐掉粉末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。
“九轉散骨膏的底粉是白朮末混石膏粉，入口微甘，無澀感。凌少主這份粉末，入口發澀，舌根發麻，且有極淡的杏仁味。”
她抬眼看凌霄。
“苦杏仁味來自氰基化合物的殘留反應，這是生物鹼長期降解骨骼組織的標誌性特徵。你們鬼醫門要是連自家的藥引子都分不清——那我倒真想問問，你這少主是怎麼當上的？抓鬮？”
凌霄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他身後的灰衣弟子面面相覷，有兩個己經悄悄往後挪了半步。
蕭赫淵躺在榻上，眼皮紋絲不動，心裡卻在快速消化蘇清黎腦中蹦出的那串詞。
【氰基化合物，生物鹼，降解反應……】
【這些詞，本王連字都拼不出來。】
凌霄深吸一口氣。他沒有再糾纏化屍粉的事——再辯下去就是自掘墳墓。
他退後一步，從隨身的錦囊裡取出一個紫檀木盒，擱在案上，掀開蓋子。
盒內鋪著金絲絨，絨上躺著一株通體血紅的參。根鬚完整，須尖嫣紅，主根粗如拇指，表皮上佈滿橫向紋路，像年輪。
“王妃見多識廣，那認認這個。”
凌霄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篤定。他捏起那株參，豎在指間，燈光照上去，參體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澤。
“千年血參。產於南疆萬蠱谷，百年開花，千年結參，採一株需以活人鮮血澆灌三晝夜。此物能續命回陽，起死回生。”
他偏過頭看蘇清黎，笑容裡全是施捨。
“鄉巴佬——不，王妃，您見過這種寶貝嗎？認得出上面的年份嗎？”
殿內的府衛和丫鬟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，目光全釘在那株通紅的參上。
蘇清黎站在原地，盯著那株參看了五秒。
沒動，沒說話。
凌霄以為她被鎮住了，嘴角的弧度又翹了兩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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