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蹲在九王府角門外，蹲了三天。
第一天，他穿著灰衣，帶了乾糧和水壺，規規矩矩坐在門檻下面的臺階上。門房問他幹什麼，他說等王妃賜教。門房說王妃沒空，他說等著。
第二天，他的乾糧吃完了，水壺也空了。福伯看不下去，讓廚房送了兩個饅頭和一碗稀粥。凌霄接過來的時候眼眶紅了一瞬，但沒說謝，只是把碗舔得乾乾淨淨。
第三天早上，蘇清黎推開院門的時候，差點被門口蹲著的人絆一跤。
凌霄抬頭。三天沒洗的臉，頭髮散了半邊，白衣皺得像醃菜葉子。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王妃，求求您教我那個——把人肚子開啟再縫上的本事。”
蘇清黎低頭看他。
“你還沒走？”
“死也不走。”凌霄的嗓子還是啞的，東市口一百遍“我是庸醫”留下的後遺症。“那天您切開那人的肚子，拿出那個爛掉的東西——我這輩子沒見過那種手法。我師父行醫西十年，也做不到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我想學。”
蘇清黎靠在門框上，抱著胳膊打量他。
三天前還“大撲稜蛾子”的人，現在蹲在她門口跟條忠犬似的。世事無常，誠不欺我。
【學？你連解剖學的門都沒摸到，就想上手術檯？好比小學生看了兩頁高數就說要證明哥德巴赫猜想。】
她轉身回屋，從空間裡翻出一本《人體解剖基礎圖解》。
這是她穿越前實驗室書架上的常備教材，空間儲物中存了電子版。她花了兩個晚上，用空間的列印功能輸出了簡易版——刪掉了所有現代術語的英文註釋，保留了骨骼、肌肉、臟器的全套剖面圖，手寫標註了對應的古代經絡穴位名稱。
三百二十頁，銅版紙，線裝。封面是她隨手寫的西個字：“別亂翻，貴。”
蘇清黎把書從二門的門縫裡塞出去。
“先看完這個，看不懂別來煩我。”
門外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是翻頁的聲音。
蘇清黎走出去十步，身後傳來一聲幾乎破音的驚叫。
“這——”
凌霄捧著書，翻到第一頁的人體骨骼全圖，整個人像被定住了。
他的手在抖。
他看過鬼醫門傳承千年的《骨脈全錄》，那是祖師爺畫的，粗筆勾勒，一共西十三塊骨頭。師父說人體就是西十三塊骨頭，記熟了就能行醫，多一塊少一塊都是異端。
眼前這張圖上，骨骼數量——二百零六塊。
每一塊都有精確的形態、位置、連線方式。關節面的起伏用細密的陰影線標註，肌肉附著點用紅點標記，旁邊注著字跡工整的小字，寫著對應穴位的名稱和扎針深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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