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江府治德化城內，自經歷郝效忠叛亂一事，悔未聽從張煌言意見，險些致九江陷落後，袁繼鹹一改先前態度，每有軍務要事，便將張煌言請來共同參謀，隱隱將張煌言當成了自己副手。
對此，張煌言自是恭敬從命。這位九江都督在年輕的張煌言看來，怎麼說呢，學問是真的大，待人還算和善，脾氣略有古怪，性格麼還算豪爽，就是有些輕信和護短。
前些時間，左良玉大軍抵達九江，來信相邀，但凡是個正常人，作為一方主帥，也不可能答應，輕身涉險吧？
這位倒好，說什麼左良玉乃故交，此番定是誠心相邀，正好藉此機，言先帝舊恩，令其息兵。
張煌言多次勸言，最後還被這位罵了句，“小子知道甚！”
等袁繼鹹見到左良玉，一番豪言壯語說完，嚴詞拒絕對方入城後，居然還完整回來了，張煌言自是記得這位都督當時看向自己的眼神，“小子，知否？”
當時，張煌言就有預感，城內錦衣衛收集的情報，估計這位都督是半點都不會信了。
儘管有這預感，他絲毫沒有忘記樞務閣讓他來九江的目的，即便袁繼鹹不悅，還是單獨將錦衣衛的情報細說了一遍。
果不其然，這位自信的袁都督是半個標點都不信，甚至還反諷，意思是，年輕人，不要因為天子信重，就覺得老子也得看重！更不要因為郝效忠原先於左良玉帳下效命，就一定會跟著左良玉叛亂。左良玉一事，大家己經在城頭上歃血為盟，誓必死守！
對此，張煌言除了無語，就只能自行其事了。
當夜，郝效忠連同張世勳等，於城內西處放火，製造混亂後，企圖劈開城門。張煌言早有防備，領五百御營水師鎮守東邊城門。這五百御營水師，並非張煌言新建，而是當時黃蜚贈與天子的親衛，其中百餘人還參加過無名坡一戰，其戰力和裝備自非郝效忠部可比。
郝效忠部還未靠近城門，就先被連弩撩翻一片，更要命的是，郝效忠眼見打不過，轉身想逃時，被張煌言一箭射穿左肩，當場落馬。後投降未成，首接被綁了押上城樓。
至於張世勳，不曉得是受了什麼刺激，單槍匹馬還想衝陣，首接成了刺蝟。
看著城外前來接應的火把，張煌言一身明盔明甲站在城頭，單手拎著郝效忠，一劍封喉後，首接扔出了城頭。
此事過後，袁繼鹹頗有些自責，但這位年輕人並未因此責難，依舊恭敬如初見。於是，這位都督的眼神就變了，看張煌言就如看女婿一般喜歡，再無先前傲慢輕言之態。言只可惜自己沒有女兒，不然高低得當他丈人。
此時，衙署內書房內，還有兩人，一人張煌言見過，是九江總兵鄧林奇，另一位男子年齡將近西十，一身道士打扮，卻是面生。
袁繼鹹起身給張煌言介紹，“玄箸，這位是袁某學生傅山，字青主，方才至九江不久，其學問深得袁某真傳，今日剛好引薦認識下。”
傅山從容作揖，張煌言不敢怠慢，立刻回禮。
二人一番簡單寒暄後，袁繼鹹便說起了正事，“前幾日左營圍而不攻，這三日圍攻頗急，但今日又停，不知道諸位怎麼看？”
關於這事，張煌言也覺得奇怪，左良玉部圍攻前，他幾次冒險出城探查軍情，發現東邊的左軍雖然營寨數量未有變化，但人數明顯少了許多，不是許多，而是少了大半，就連水師都不知去向。
幾人說了一會，沒有什麼定論，多半都是推測之言，見此，袁繼鹹只當是左營將士三日圍攻甚急，有些傷亡，這才略做休整。但不管怎麼說，這對城內來說，並非壞事。
“玄箸，前些時間你曾說過，陛下己安排兩部水師前來支援，可知援兵現到何處？”說完一事，袁繼鹹順口問起關心之事。
九江府治德化，北瀕大江、南倚廬山，西側湖泊星羅，僅東側地勢開闊適合大軍進攻。自左良玉封鎖長江後，訊息往來不便，情報還能發出，但需要繞行，時間上自是不比過往。
原先九江部署還算完善，但郝效忠叛亂，城內守軍人心惶惶。郝效忠等左良玉舊屬，自是不能再用，這也導致兩萬守軍，可用之兵不過萬餘，也就是九江總兵鄧林奇部。
略沉默一會，張煌言開口說道，“前幾日察看軍情，未見左部水師，煌言猜測可能是兩部水師來援，左部得知訊息，前往迎戰了。但這只是煌言推測之言，真實如何，還得等訊息。”
訊息來源，自是隨張煌言一起入城的錦衣衛。令袁繼鹹不解的是，湖廣、江西一線的情報，按說他應該更早，知曉更多。但在自己的管轄範圍，每每重要軍情都是張煌言最先呈報，這就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了。
自明末戰亂以來，錦衣衛全國建制遭破壞，至弘光朝時，基本成了擺設，關於這點，整個朝堂都是這般認為的。但張煌言身邊的情報來源騙不了人，很明顯，錦衣衛正在逐步恢復各地的情報系統。
在錦衣衛一事上，袁繼鹹不想深究，更不能深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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