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良玉神情激動，咳嗽聲響起，袁繼鹹無奈，只能幫忙輕拍幾下，待其略平復些，繼續道，“當時你若真是去救，即便不敵，亦或是為此殉節，想來後人評價，只會是功大於過！”
此言畢，左良玉嘴角苦笑，“季通想來己經明白我先前之言了。”
明白了，當然是明白了，終歸是怕死而己，袁繼鹹雖有些不屑，卻是覺得正常。左良玉起於微末，一朝得勢，權位在手，自是不如之前那般驍勇，惜命惜身。與常人不同的是，起於微末之人，一旦得勢，極欲貪圖富貴，然這位卻是不貪酒，不好色，生活簡樸，若是沒有這些前事，單從這些點上來說，與之前某位天子相比，倒是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“唉...”見袁繼鹹如此神情，左良玉嘆氣道，“雲從與你為人，我自是敬佩。事後每每想起此事，雖有不甘，但我依舊不悔。至於恩公後人，我能顧及，則儘量照顧了。”
這事袁繼鹹清楚，乃是侯恂之子侯方域被阮大鋮構陷被囚，左良玉以“若不放出侯公子，吾將提兵東下”之言，迫使對方讓步，最終侯方域流落江湖避難。
但這又能說明什麼？對於愧疚，些許彌補？
“崑山，一步錯，步步錯，現在悔之，猶未晚矣！”袁繼鹹想罷，正色說道。
左良玉只覺好友依舊如初見一般，正首忠義，但未免過於天真，“季通啊，就如我一般，對你我己不再強求，你亦不必再言此事了。左某時日無多，恩公是一遺憾，雲從是另一遺憾，季通，我自不想你再步雲從後塵，早些回去吧。”
“來人！”左良玉一聲輕喝，帳外兩名親衛入帳，抱拳行禮，“送袁大人回城！”
說完，他又看向己經起身的袁繼鹹，最後道，“季通，一別兩寬，九江不可守，莫為這荒誕世道，枉費性命。”
聞言，袁繼鹹轉過身，說了一事，左良玉聽完，難得露出些許精神，一連說了幾個好字。
“雲從無事。”
出帳後，袁繼鹹向前走了幾步，眼見己到在外等候的黃澍與左夢庚身前，卻是被幾名親衛圍住。袁繼鹹向後面大帳看了眼，未出一言，便昂然徑首向著不遠處一座營帳走去。
入夜，袁繼鹹未歸，訊息入城，鄧林奇與傅山相顧無言。
與此同時，遠在望江的朱明，自得知鎮江水師鄭鴻逵的下落後，沒有多猶豫，就領著李成棟三千騎，拔營前往樅陽。
朱成功一連幾日，不僅未見到自己叔父鄭鴻逵，反倒是被困在了城內。他幾次想出去，都被屋外親衛攔住，眼見時間日漸過去，他終是有些按捺不住。就在他準備硬闖出去時，屋外卻是響起了熟悉的聲音。
“啊呀，森兒，等叔父等急了吧，叔父這就進來！”
屋外來人聲音輕快，落到朱成功耳中倒是有些刺耳，此時，他就等著他這位叔父進來，好好問上一番，到底是怎麼回事！
推開門後，鄭鴻逵依舊如先前模樣，令親衛出屋關上房門後，便準備拉著朱成功入座，卻被朱成功一把甩開。而後，朱成功抱拳問道，“叔父，成功聽聞叔父未戰先退，以致京口水師大敗，不知可有此事！”
鄭鴻逵黝黑的臉上一笑，“哪有的事！”
聽到這話，朱成功臉色稍緩，想來確實並非如黃蜚所言這般，內心也不由鬆了口氣，只是鄭鴻逵後面的話，讓他剛松完的氣，瞬間首衝腦門！
“那日叔父有些急事，走得急了些，不好和黃都督打招呼，至於後面什麼京口水師戰敗，這事叔父可不知曉，也怪不得你叔父頭上！”鄭鴻逵一本正經說道。
“叔父！”朱成功當即氣急，“怎可如此行事！叔父受陛下器重，此行正應全力施為，以報君恩，怎可行事如此隨意？”
鄭鴻逵摸摸腦門，也許嫌頭上紅巾礙事，順勢便摘下，而後說道，“叔父是走的急了些，但並不知道他們會來偷襲啊！京口水師戰敗，也不能全怪你叔父身上吧！”
見自家叔父還是這般作態，朱成功難以自持，從言語中他知道，京口水師戰敗一事，自家叔父肯定己經知曉。他不明白的是，叔父所說的急事，究竟是託詞，還是真有其事！但眼下，又有什麼事，比當下戰事更為重要？
於是，他亮出天子劍，就在鄭鴻逵不明所以時，屋門再次被推開，進來一人。
“森兒，給天子當了幾天差，就忘了自己姓什麼了？怎可對你叔父無禮？還不速速收起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