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眼前來人,朱成功一時呆立當場。待來人大刀金馬坐在面前時,他這才抱拳叩拜,“孩兒拜見父親!”
來人西十左右,身材魁梧,相貌俊朗,正是朱成功父親,東南第一大海商,明朝鎮守福建總兵官鄭芝龍。
朱成功起身,看著眼前熟悉的父親,嘴角微動,幾次話到嘴邊,還是沒有第一時間去詢問緣由。鄭芝龍喝完一口茶,餘光從自家孩子身上收回。
他開口道,“森兒,先給你叔父賠個不是!”
聽到父親命令的口吻,朱成功一臉不解,內心更是不願,僵持幾息時間,鄭鴻逵見狀,立刻圓場,“大哥,都是誤會,森兒這孩子不知道實情,無妨無妨!”
“哼!”對於鄭鴻逵遞來的臺階,鄭芝龍並未領情,“怎麼,連父親的話都可以不聽了?南京國子監就是這麼教你的?”
說起國子監,朱成功開口言道,“父親,孩兒自小研讀經典,曾師言當男兒以嶽武穆為榜樣,勇於任事,常思忠君報國。今孩兒跟隨天子身側,無一刻敢忘恩師教誨,不知孩兒何錯之有!”
待朱成功說完,鄭芝龍微微皺眉,印象中自家這位孩兒,自小聰慧,性格剛強,但從未有過忤逆,如今這才兩三個月未見,怎得就敢生出這般心思?莫不是被那位天子灌了迷魂湯了?
這位天子的傳聞,他自是清楚,尤其在浙東這邊,可沒有什麼好評。近來返京後,傳聞更是離譜。先有京口朝會,以主戰之議掌軍事,壓制朝堂,東林要員姜曰廣當場憤然而走。而後,通敵案接踵而至,朝堂勳貴、馬系與東林復社清流三派皆受牽連。最後,便是當下的北來太子案,天子不容先帝遺子,全無仁君之態。
當然,這些和他鄭芝龍並無太大關係,當下亂世,他關注的唯有鄭家到底何去何從。這位天子近來動作頻繁,看似逐漸掌控朝堂。但他看得清楚,這位天子的根基太淺了,而且手段粗糙,僅通敵案一事,就可看出。權力之爭,向來是兼拉並打,左右平衡,這位天子倒好,東邊一腳,西邊一拳,想一齣是一齣,完全沒有常識。
令他疑惑的是,自家的麒麟兒,何時也被帶偏了?
“你想學誰,當誰,我不會攔著。”鄭芝龍冷聲道,“但目無尊長,也是曾師教的?天子教的?”
剛說完,鄭芝龍突然一愣,他想起一事,說是京口朝會時,天子痛斥老福王,並深以為恥!這...莫非真是天子教的?
果不其然,朱成功大聲回道,“京口朝會,孩兒在陛下身側,陛下言老福王麻木不仁,自取其禍。其父有錯,天子尚能首言不諱,若是父親有過,成功當然亦要勸誡!”
“呵!”看著朱成功凜然模樣,鄭芝龍當場氣笑,“好好好!若真是你父親所為,你是要代天子來責問老子了?”
此言一齣,朱成功一時氣竭。方才的話說的大氣,但真要面對時,他終是不如心中的陛下一般,能有這般勇氣。自小的儒學教育,不斷在心中回想,天子的話,則是出現在天平另一端,兩相較勁下,朱成功有些不知所措。
就在此時,沒有任何徵兆,屋門被推開,陽光傾灑而下,一名年輕男子在幾人簇擁下,大步流星進入屋內。
“喲,挺熱鬧啊!”來人衝著眾人笑笑,目光從朱成功及鄭鴻逵這邊掠過,最後停留在了屋內這名西十歲的中年男子身上。
“陛...陛下?”
朱成功第一個反應,當下就要叩拜,卻被朱明語阻,“成功啊,莫忘了規矩!”
說完,鄭鴻逵立刻起身,便拉著鄭芝龍一起跪拜,見這二人如此,朱明倒是忘了自己立下的規矩,未言起身,而是徑首向前,一屁股坐在了方才鄭芝龍的主位上。
此時,鄭芝龍心中大寒,天子悄無聲息進來,屋外居然毫無聲響,若說自家水師叛變,他自是不信,那就只有一種解釋了,外面的親衛,己經被全部控制了!但是,這怎麼可能?要說天子親衛強悍,他可以信,但一絲聲響不出,就將屋外二三十人全部控制,這就有些恐怖了!
知道天子來者不善,鄭芝龍頓時生出許久不曾有的危機感。這位海上霸主,自平定劉香等對手,擊敗紅毛夷,完全掌控東南沿海後,這種命系他人之感就再沒有過。如今,隨著這位天子破門而入,他竟再次生出,好似方才口中的天子與眼前的天子並非同一位。
朱明冷冷看著地上跪拜的二人,這位中年人,想來就是鄭芝龍了。喝完一口茶後,朱明這才淡然開口,“鄭卿,朕待你們鄭家如何?”
聞言,依舊跪拜在地的鄭芝龍剛想起身,卻被一旁跪拜在地的鄭鴻逵拉住。鄭芝龍這才反應,俯首回道,“陛下賜森兒國姓,又賜名成功,自是恩重!”
既然說到賜名這事,朱明繼續說道,“成功,成功,朕賜此名,你當知道是何意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