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有復興大明之志，此名當是對森兒的厚望。”鄭芝龍略微抬頭，只見天子神色淡然，心中略緩，只是這坐姿，著實不雅。
此時，朱明一手輕輕敲著桌案，一手託著臉頰，“你看，你什麼都知道，那為何還要這般做呢？”
不等鄭芝龍回話，朱明站起身，隨著身形一起，頓時遮蔽窗外光芒，連帶跪拜二人都淹沒在陰影之下。只見朱明繼續說道，“想來無非是近來流言頗多，傳入鄭總兵耳中，認為朕這位天子，並非鄭家可託付之人，這才起疑，準備收拾收拾回福建了吧？”
“還是說，這位北來太子，才是鄭總兵認為可託付之人？”
聞聽天子誅心之言，鄭芝龍大驚，再次俯首，“陛下，臣絕無此心。”
其實，鄭芝龍真實想法，朱明大致是能猜到的，從這位大海商一生大致軌跡來看，所行之事，不過是想保住自己富貴，而非效忠於誰。說白了，誰能確保他在福建沿海的半獨立格局，他就可以跟誰。但要讓他介入戰事，他定然一萬個不願意。當下亂世之中，這般精明算計人物，又豈止鄭芝龍一人？
說到底，鄭芝龍是商人，而且是壟斷東南沿海生意的商人。他可以依附於政治，藉此擴大自己的權勢，一旦覺得你不行了，那他轉頭就會依附他人，歷史上降清一事，恰好說明了此人做派。
站立一旁的何騰蛟與堵胤錫，是第一次見到這位聞名於耳的大海商。天子起初東行，他們還不知道是何意思，原來是為了鎮江水師一事。
鎮江水師未戰先退，此事放在以前，可以說是必殺之罪，但放在當下，則是屢見不鮮。劉澤清也罷，左良玉也罷，哪個沒幹過這等出格之事？
但是，這並不意味著，理應如此！只是，鄭芝龍身份特殊，向來是朝廷優撫物件，而這位天子，頗有些追責之意。
於是，何騰蛟跨出一步，抱拳道，“陛下，鎮江水師怯戰先退，以致京口水師大敗，此等大罪，必要責罰！”
鄭芝龍斜眼瞄向身前這位緋色公服大員，原本己經七上八下，待聽完此話後，心中恐懼更甚，好在何騰蛟話只說了一半。
“然則，國事艱辛，正是用人之際，臣以為當給鎮江水師機會，戴罪立功！如無改觀，當數罪併罰！”
何騰蛟說完，見天子點頭，便回原位。
順著何騰蛟之意，朱明微微笑道，“鄭卿，你覺得如何？”
鄭芝龍二人立刻回道，“臣願意！”
只是，鄭芝龍說完，卻見朱明搖頭，眾人不解天子何意。原本見朱明問出此話，鄭芝龍己經放緩心神，一口氣漸漸舒緩，首至看到天子搖頭，消散七分的涼意，竟全部湧出，瞬間滿身冷汗。
“不用這麼麻煩！”朱明冷笑道，“鄭芝龍，朕給你幾個選擇，你可以接，也可以不接。”
“一是，去了你的福建總兵之職，帶著水師回你的東南。自此咱們一別兩寬，你做你的生意，朕打朕的建虜，反正朕和建虜只能活一個，待我們分出勝負，總歸會有人來找你。”
“二是，依舊當你總兵，朕不強求你，繼續經營你的東南沿海。但若是鄭鴻逵願意，你也別攔著。朕可以既往不咎，但自此，鎮江水師之事，與你再無瓜葛，待戰事結束，朕自會下旨讓成功正式接任。”
“三麼...是基於前面的添頭，朕可以和你做個大買賣！”
天子給的三個選擇，鄭芝龍一一思索後，最先排除了第一條。都說聖心難測，鬼知道這位天子說的是不是真的。若是真的，他當然很想選第一條，先躲過眼下這一遭再說。但近來種種傳聞，預示著這位天子可不是位按常理出牌的主，自己真選了第一條，能不能出這個門都不好說。
第二條，怎麼說呢，表面上看似有些吃虧，但只要水師還在鄭鴻逵和森兒手裡，將來自是還有辦法。而天子說起的這個添頭，倒讓他想起前段時間在浙江碰到的一位故友了。
想罷，鄭芝龍正欲回話，卻聞聽身旁老三的聲音。
“陛下若是不棄，罪臣願意追隨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