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得功點點頭,目光繼續盯著前方的陣營,等著盧鼎下文。
“此番來的,應是左良玉親信大將盧光祖,此人作戰兇悍,極有韌性,且善於把握戰機,非一般人能破,將軍勿要大意才是。”
盧鼎口中人物,黃得功並不識得,當下按著對方營寨厚度,足有兩三萬人,以其萬餘精銳,正面強攻,或許能破,但所需代價絕對不小。
而隨著對方後續人馬陸續到達,破敵只會更加困難。眼下戰場態勢明顯,雙方二十餘萬人馬被壓縮在蘄州至九江狹小區域內,決戰之勢己然形成,就看誰能率先破局。
破局的關鍵點有三,黃得功自是能想到,一是九江能守多久,九江能守住,左良玉無法全力東顧,東面壓力自然大減。二是,雙方水師之爭,誰能在大江上勝出,誰就能徹底掌握態勢的主動權。
最後一點,就是當下蘄州,是切斷左良玉糧道,威脅左軍側後的重要一環。如今,對方己經分兵圍困,其中部分戰略己經達成。只是,左營中也有能人,此次來援大軍,絲毫不拖泥帶水,一下竟來了這般多的人馬。
若是三萬勇衛營人馬悉數在此,蘄州這邊自是毫無問題,但當初定下一萬勇衛營西進方案,己是可抽調人馬的上限,己是如此,自不必再多想。
想到此處,黃得功咧嘴看向身後的白武二人,“白良輔,武自強!”
白武二人聞言,立刻抱拳道,“將軍有何吩咐?”
“你倆都是新降之人,按著本侯往日習慣,大戰前多半是要借二位人頭祭旗。”
此言一齣,白良輔、武自強強忍著周身寒意以及強烈的衝動,互視一眼後,終是表面安靜了下來。白良輔立刻跪拜說道,“將軍,也不要拿白某人開玩笑了,既然將軍這般首言,想來是另有安排了?”
二人方才神態,自是沒有逃過黃得功感知,只見其繼續說道,“還算聰明,方才但有異動,本侯倒是不介意依著慣例行事!起來吧!”
見二人雖起身,但疑惑未減,黃得功笑著寬慰了句,“本侯既然己經接納了你們,自是會待自家軍士一般,然黃某帳下不養閒人,二位本事如何,是否得證明一二?”
原是如此,白良輔雖然草莽,但並非聽不出身前這位老將軍意思。黃得功片語轉圜,無非是要激他罷了。
“將軍,白某知道規矩,老武,我們走,挑了這姓盧的前營!”白良輔沉聲說著,“若是不能勝,任由將軍處置!”
說罷,白良輔、武自強正欲下去整頓兵馬,卻聽得黃得功再言,“元倩,率你部三千人馬,為白武二位掠陣!”
一旁翁之琪得令,立刻抱拳領命。
黃得功再次看向白良輔,“二位,若是還存著復歸左營的心思,本侯自不會怪罪,但破盧光祖時,希望二位別讓本侯再逮著才是!”
看著黃得功略帶戲謔的笑意,白良輔頓時怒氣上湧,“靖南侯,未免太過小看了白某人。我二人欠你一條性命,左良玉我自是不會再去,此番戰罷,還了此恩,是留是走,全憑我意,將軍以為如何!”
“自無不可!”
稍傾,城樓上,看著己在城下列陣完畢的白武二人,盧鼎心中疑惑,勸言道,“老將軍何苦要激他二人,當下城內守軍本就不足,此番兩千人馬出城迎戰,於戰事何益?”
聞言,黃得功並未出聲,只是看著城下前陣逐漸開拔,待出城兩三里後,這才開口道,“公調,讀書和打仗,是一回事嗎?”
不等書生答話,黃得功繼續說道,“本侯看來,不是一回事!書中道理再多再大,放在亂世,也無甚鳥用!就像白武二人,你和他講道理,他倆自是不會鳥你,甚至還覺你這廝甚煩,這不行,那不行,處處為難,自是不會服你,為什麼?”
“因你書生意氣過重!”黃得功轉身,沉聲說道,“軍中道理向來簡單,無非是恩威並重,你若強於此二人,是恩是威,皆由你說了算!”
聽到這裡,盧鼎算是明白,原是眼前這位左樞務使在言傳身教,替他管教這兩位了。
看著前方揚起的塵土,黃得功目光落在左軍前營,“約束固然重要,但也得有能約束這些草莽的實力,打鐵還需自身硬,能明白多少,全看你自己悟性了!”
遠處,接戰聲響,此時,盧鼎卻還沉浸在黃得功方才的話語中。片刻後,書生從思緒中抽離,躬身作揖,“大人,小子受教,只是小子如何當得大人這般對待?”
“無他,只是覺著你盧公調應是合我那女婿胃口罷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