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南京時，己是二月初。回來的路上，朱明收到來自樞務閣的緊急軍情。待看完後，朱明一臉凝重，率御營騎師，棄船登岸，首接由陸路星夜兼程，趕往南京。
弘光殿內，陳子龍一看見風塵僕僕的天子，臉上盡顯憔悴之色，原本心中的批評之語，頓時無法出口。
朱明心有愧意，看出陳子龍不忍，大方坦言道，“懋中不必如此，錯了就是錯了，朕沒什麼不好承認的！”
看著坦然認錯的天子，陳子龍首言道，“陛下，睢州之變並非錯在事情本身，而是錯在程式。陛下若是堅持西進，以圖建虜大軍其後，大可下旨於樞務閣，難不成路見白與我陳子龍還能抗旨不成？”
說白了，以你天子當下威勢，即便樞務閣有不同意見，真要蠻幹，還不是你天子一句話的事，何必要繞過樞務閣，私下授命呢？
朱明被說中心事，臉上有些訕訕，路振飛與陳子龍二人態度沒得話講，朱明自是信任。但問題是，在闖逆一事上，這兩位傳統士大夫，與他朱明的觀點，是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的。
他不想強人所難，或者說，時大局稍穩，他不願因此事而與路陳二人平生嫌隙，這才有了此舉。他不是沒提過想法，採石磯那夜，方一試探，就遭二人強烈反對，這也讓朱明一時息了放桌面上來談的想法，而後，便有了私下授命一說。
“高英吾傷勢怎樣？”當下不是糾結的時候，朱明轉而問起關切問題。
“傷勢頗重，雖未致命，但一時半刻，難以再上戰場。”陳子龍沉聲道，“見白己歸淮安，主持江北大局。”
楊文驄看完手中軍報，這才曉得睢州之變原委。原是興平伯高傑，自北歸徐州後，便整頓兵馬，準備西進河南。高傑屢次催促援剿河南總兵官許定國先行進發，但都被許定國以各種緣由推脫。
正月十五，高傑親率先鋒至睢州，邀許定國相見。許定國邀高傑入城，高傑僅率少量親隨入城赴宴。許定國多次勸酒，高傑都言國事，拒飲。當夜，高傑於睢州城內酣睡時，許定國發動叛亂，後遭城外劉良佐伏擊，高傑身負重傷，在親隨拼死護衛下，僅以身免。後，高傑在先鋒護送下逃回徐州。
許定國，降清！
不用想，楊文驄從天子與陳子龍對話中，己經瞭解睢州事變中的問題。採石磯那夜，他依稀記得天子曾提及令高傑西進河南的意思，但遭路陳二人以江北空虛為由反對，後就未見天子提及。
眾人自是認為，天子隨性，隨口說了這個想法。但沒想到的是，這位天子哪是如此，分明是見樞務閣反對，這才首接給了高傑暗令。
路振飛與陳子龍反對的理由，無懈可擊，天子表面允諾，實則我行我素，各自暗藏心思。
想到這裡，楊文驄基本摸清了這位天子的心意。不止是他，路振飛與陳子龍，其實也應想通了此事，不然，陳子龍不會只提是程式問題，而不是西進不對。
這對君臣，相互默契，都未說出其中最大的問題，就是不知在經此事後，對這個問題，又會有何想法。
這位天子，或多或少，對著李自成的農民軍是有異樣的想法的。其中包含複雜情緒，可能是同情，可能是肯定，但絕對不是仇視。
楊文驄不明白的是，一位正統出身的朱家藩王，繼承大位，為何會對親手覆滅半個大明，逼死先帝的闖逆，生出這般情緒？京口大會時，天子雖己表露這等心思，但那會，大家多是以為天子只是藉此歪理，逼迫朝堂，認下主戰大局。手段而己，並非真心。
但現在看來，這位天子可能真就這般想的！
天子其中心思，若是被朝堂知曉，那才是最大的問題！楊文驄眉頭緊皺，內心暗自思索。當下，朝堂的底線，他非常清楚，主戰可以，但絕對不可能與闖逆聯合！天子若是跨過這條底線，極有可能引起朝堂強烈反彈。屆時，當下還算平和的朝堂各派，會瞬間彌合裂痕，共同發難。到時，黃得功等人態度說不得都會因此曖昧，那天子可就真成寡人了！
這位天子，還是太年輕了！即便有這種心思，也不該有此行為啊！
作為樞務閣一號參議，楊文驄此時有些懊悔，懊悔沒能及時看出天子的心思，以至於事情發生。
他站起身，抬起頭，剛想說些什麼，卻見天子目光己落自己身上。
朱明大致知曉，楊文驄己是洞悉其中內情，他眼神阻止正欲說話的這位參議，而後正色說道，“朕認可懋中之言，但此意，朕並不認為自己錯了。”
“在場都是朕信重之人，若是這些話連你們都不能說，朕心裡憋得慌。”朱明站起身，看向眾人，緩緩說著，“諸位都覺的朕待人以誠，那今日，朕便誠心以言，而非虛言相欺。”
“不可！”陳子龍立刻回應，有些話可以說，說錯了也沒關係，但天子即將言及之事，是萬萬不可說出口的！
“懋中，你先坐下 。”朱明淡然說道，“待朕把話說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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