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初一，建虜豫親王多鐸親率三萬鐵騎，抵達泗州。此時，泗州城外，一名年約三十的建虜男子，身騎戰馬，率數十騎圍著泗州城北環顧。
待馬蹄停下，男子看向不遠處的泗州城樓，堅毅的目光中露出稍許驚疑，出言問及身旁，“恭順王，本王觀泗州城頗為怪異，怎與細作傳回的資訊完全不同？”
男子口中的恭順王，正是毛文龍養孫，吳橋兵變主謀，一手將大明傾力打造的登萊水師作為嫁妝，送於建虜的孔有德。
西十餘歲的孔有德聞言，仔細打量泗州城牆及城外幾眼後，恭敬回道，“豫親王，確實怪異，我觀泗州城城牆遠超其他州府，己接近三丈。這般高度，著實非一般州縣可比。除此之外...”
孔有德看向泗州城下的河流，有些皺眉道，“汴河自北向南，流入泗州城內，怎現在變成環泗州城而走，成了護城河了？再說了，哪有這麼寬的護城河？若要進入城內，豈非還得坐船不成？當真是活見鬼了！”
聽完孔有德之言，多鐸心領神會，這般大的變化，自是衝著他們而來。整個淮河以北，之所以在短短半月時間悉數拿下，一是鐵騎之威，但有敢於出來的野戰者，盡皆一戰而破。二則，正是孔有德部的上百門紅夷大炮之威，只需轟上片刻，城內必定軍心動盪，開門投降。
不得不說，泗州城對其防範確實嚴謹，改汴河流向，擋騎兵之勢，加高城牆，應對火炮之威，此城守將倒是個人物！
“此城主將是誰？”多鐸有些好奇，此人耗費如此大氣力，這般短時間內，奪天地造化之功，確實算得上是個能人。
主將？這城有主將嗎？孔有德一臉問號，只能按情報說道，“並無任何主將，從去年情報來看，這裡確實有一次變故，新任泗州知州，名為閻應元。此人籍籍無名，但其任命，傳聞是福藩親自點選。”
情報止於去年，內翰林秘書院大學士洪承疇一手建立的江北情報網，不知是何緣故，自去年年底開始，便多被破壞。江北往來細作，被清理多少，只有那位大學士自己心裡清楚。
這才導致，江北的資訊遲遲沒有更新。即便偶有新的變化，也多止於淮安、揚州等關鍵位置。似泗州這般散州，由於人手問題，自是隻能忽略了。
孔有德提及福藩，倒是讓多鐸想起了一事。關於這位福王的傳聞，他是沒少聽說，整體評價怎麼說呢，用庸字都算是表揚了。
繼位前的“七不可”，整日荒淫，不理朝政，甚至還派使臣，來商議什麼“聯虜平寇”？南明骨子裡的傲慢，與現實的窘況可以說是與這位福王密不可分。
“起初，福藩北巡，大學士等認為是時機己到，可以藉助江北的不堪，設下天羅地網，一舉滅了福藩，造成南明內亂。”多鐸說起去年舊事，“計劃雖妙，也不費多大力氣，若是真能成，此番南下倒是更能省卻不少事。”
這件舊事，在軍中知曉的人並不多，即便孔有德身為建虜重要依靠，也是事後才一點點知曉。要說這位大學士，同為降人，不同的是，他孔有德是兵變後，主動歸降，而洪承疇則是松錦之戰後，被俘投降。
雖說他孔有德不喜歡明朝，投降建虜是現實的無奈選擇。但這位大學士，好似完全不是這般。松錦之戰戰敗，洪承疇被俘，拒絕投降。
正常來說，一個大明的重臣，表現出這般氣節，當是誓死不降，然後就義便是。這樣也算對得起北京那位爺的看重，若是他孔有德有這待遇，何必要兵變去降那建虜？
哦豁，崇禎爺喪禮給你辦了，廟給你立了，品級與諡號都給你追贈了...你洪大學士一句，我降了！
降便降了，我們這些軍頭注重實際，不在乎什麼名節，跟著大清好好混，人家總不至於虧待了自己。這位大學士倒好，自從降了後，彷彿變了個人似的，什麼事都衝在前面，招納降臣，利用大明內部各種嫌隙，制定針對性非常強的計劃...甚至知道那福藩北巡，第一時間就想滅了福藩，好似和這明朝有著深仇大恨一般...嘖嘖，實在是難以評說。
與其說是深仇大恨，在孔有德看來，更像是洪承疇有著極端的扭曲，這個扭曲緣由投降建虜而產生的汙點。彷彿只有滅掉明朝，在其幫扶下，建虜統一華夏，才能證明其當初投降的正確。由此，汙點自然不再是汙點。
這些文人，當真是既搞笑，又陰狠，整整一變態嘛！
“大學士想的倒好，結果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。”孔有德面露諷色，有些譏笑道。
多鐸對此見怪不怪，從戰略層面來說，洪承疇信手下的一步閒棋，成了固然好，沒成不過是耽誤些許時日，只是可惜了賴塔這個猛小子。
“先回營商議下。”多鐸勒轉馬身，“本王寫封信，試探下此城虛實，若是城內守城之意，真如表面這般堅決，那便不做他想，準備攻城吧！”
泗州城南淮河，三艘沙船徐徐駛向對岸，及沿著汴河進入水門，幾張熟悉的面孔一一映入男子眼簾。岸邊為首男子，黑臉消瘦，見來人看向自己，男子立刻登上岸邊石階，親手扶住來人右臂。來人藉助其力，輕跳登岸。
待站立穩當，來人微笑看向身後，伸手再接從沙船倉內走出一名女子。
女子看到自家夫君伸出的手臂，笑意盈盈，方一握住，便輕點船隻，落在來人身旁。
“陛下，臣恭請聖安！”黑臉漢子領著身後眾人，恭敬作揖。再見天子，天子己非原先肥胖模樣，便服之下，身材精壯，原先的圓臉，己露出兩側稜角，端是神采異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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