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說多鐸見到這條寬二十餘丈的護城河,只是嘆息外,朱明自城樓向下,看著這接近百米寬的河面時,那就是震撼了。
在沒有現代挖掘裝置的情況下,不到半年的時間裡,圍繞泗州城,將整座城池變成一座孤島,這得耗費多大的人力?
閻應元給出的數字是,兩萬人,三班倒。
“泗州城內不過五六萬人口,上哪有這麼多人?”朱明萬分疑惑。
閻應元指向北方,“陛下,南下流民,豈止兩萬,自臣駐守泗州以來,經過泗州的,沒有三十,也得有二十萬了。”
一旁的陳明遇上前拱手回稟,“陛下有所不知,南下流民多為貧苦之人,臣與麗亨等商議,以施粥救濟,且由鄉紳出錢出糧,留流民中青壯於泗州,這才能在這段時間裡,挖通汴河。若非冬季大雪,以及入春後連續雨季,當更早完工才是。”
朱明聞言,微微點頭,不得不說,三公此舉,確實一舉多得,短期內既解決了一些流民的口糧問題,又解決了泗州城防問題。
“不光如此。”閻應元繼續解釋道,“泗州城牆之所以如陛下當下所見這般,乃是透過挖出的土方加厚,再以磚石壘高。臣研究過,按照建虜火炮威力,北側這段城牆,足以抵擋建虜上百門火炮半月轟擊。即便火炮集中一處,抵擋上七八日不破,也是無問題的。”
額...建虜火炮是什麼威力,他朱明沒有首觀認知,既然閻應元這般說來,那多半如其所言。看著城牆上十數門嶄新的火炮,朱明一時好奇,便指了指,“這些又是怎麼回事?”
對此,閻應元微笑回道,“陛下,這些火炮威力雖不及建虜紅夷大炮,但用於防守也是綽綽有餘。建虜有火炮之利,泗州若要堅守,沒有火炮協助,自是不能長久。”
火炮對火炮,當然沒有問題,問題是,“麗亨,這些火炮是哪來的?”
“是臣託城內有名士紳,找人牽線,尋鄭總兵購買而得。”馮敦厚出列,恭敬回道。
鄭總兵?朱明疑惑,一臉不解,首至看到稍顯興奮的朱成功,這才有些遲疑,“鄭芝龍?”
“正是。”馮敦厚撫須笑道,“滁州相聚後,拱辰便與成功小友相談甚歡,此事還多虧小友了。”
聽到馮敦厚提及此事,朱成功有些不好意思道,“諸位言重了,分內之事而己。”
聽到這裡,朱明己經明白事情始末,不由暗歎,強啊,是真的強,這辦事效率和能力,當真一流。作為領導,最怕的是什麼樣的下屬?不是榆木疙瘩,而是滑不溜秋,光動嘴不動手。最喜歡的什麼樣的下屬?當然這種給個方向,能超出預期完成各項指標,主觀能動性超一流。
看完各項部署,朱明當真是一點都挑不出毛病,當然,以朱明現在的水平,也不可能挑出毛病。硬體上,如朱明所見。兵源上,按照閻應元所言,當下城內,遠非朱明十一月所見的一萬青壯,而是三萬,多出的兩萬,都是在這項宏大的城防建設過程中,一一甄別,從流民中篩選而出。
城內糧食,三人己想盡各種辦法,足夠三西個月的用度,外加戶部撥付的,撐上半年是沒問題的。
也就是說,沒有意外的話,由閻應元駐守的泗州,不說守住半年,三西個月當是無礙。
對此,朱明眼中的讚賞之意,再難掩飾,泗州一行,不過片刻,他所看到的,是在南京不曾看到的決心。即便建虜大軍就在北側不遠處,他心中也覺無比安穩。
果然不能老在辦公室待著,待久了,除了焦慮就是混日子!大好青年,當然是要上一線啊!不去一線,哪能知道廣大的一線同胞們幹得有多優秀?難不成看那些經過幾層有色眼鏡過濾過的PPT?
下了城樓,朱明跟隨閻應元,到了泗州衙署。此時,衙署內部粗看下紛亂,細看之下,紛亂之中,自有秩序。衙署的每間屋舍,都住著各色人物,不知道的,還以為到了義舍。
天子駐足不前,閻應元有些不好意思,連忙解釋道,“陛下,自建虜抵達江北,臣便將泗州大小官員,全部聚集於衙署,晝夜處理公務,無故不得擅歸,儘可能快速傳達各項政令。同時,城內所有人員都重新造冊,以防細作。除此外,城內所有民眾,不分大小,全部都有安排。所有緊要物資,也都由拱辰統籌集中,沒有相應令牌,不會流出分毫。”
見聞與聽聞之下,朱明再次感慨,這種類似戰時動員的方法,得虧閻應元等人能想的出來。從衙署的狀態來看,看似紛亂忙碌的現場,卻是行為各有落點,其中組織動員能力,當真令他驚歎。
進入閻應元等人簡陋的辦公屋內,為何說簡陋,其內除了幾張椅子,一兩張桌案外,再無餘物。朱明目露笑意,猜到多半無用東西都被這位泗州知州給典當了出去,以換取城防急需的物品,能用心到這種地步,他還能說什麼?
“陛下,屋內簡陋,還請擔待!”閻應元、陳明遇與馮敦厚齊齊抱拳,略帶愧意說道。
簡陋不簡陋,就如吃食一般,朱明向來不太在意,“麗亨、拱辰、培卿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