泗州西，淮河南，浮山山腳大帳，黃得功看著錦衣衛送來的書信，聯想到日前北岸建虜大營塵土飛揚，不由皺起眉頭。
胡來！黃得功一拍桌案，而後憤憤起身，來回走了兩步，冷眼看向帳內幾人。
白良輔與武自強頓時脖子一縮，生怕自家主帥將怒火噴到自己身上。
盧鼎見狀，有些不解。黃得功雖說脾氣火爆，但似今日這般沒來由的冒火，也是少見。
帳內諸人都縮著頭，盧鼎倒是無所畏懼，起身問道，“大帥，何事能惹得這般火氣？”
“何事？”黃得功憤憤，一指點向書信，而後一彈，書信如同箭矢般飛出，首落在盧鼎手中，“自己看吧！”
看罷，盧鼎先是心驚，暗道這位天子當真無畏。先前還言在滁州，這會就跑到泗州去了。泗州那是什麼地方，是建虜大軍必破的點，這也難怪會惹得自家主帥生這麼大的悶氣。
旋即，盧鼎輕笑。
見這盧秀才還敢笑，黃得功看著更來氣，就在其欲罵上兩句時，盧鼎笑道，“大帥，您這是關心則亂！”
黃得功皺起眉頭，其實盧鼎一語點出關鍵，這位左樞務使己經明白，是自己有些失態了。只是這把年紀，面子不能落，繼續虎著臉佯裝生氣。
看著黃得功這般模樣，向來通透的盧鼎自然明白，繼續道，“陛下書信中說得清楚，泗州城防堅固，兵糧充足，暫時無虞，萬不能打亂樞務閣之議，給建虜可乘之機。”
“這是在玩火！”黃得功反駁道，“天子不通軍事，城防堅固，城防堅固，堅固的城池多了去了，潼關夠堅固了吧，不一樣被建虜轟開了！”
這種擔憂不能說錯，再次看完書信，盧鼎隱隱洞悉信中暗含之意。他抬頭看向黃得功，此時黃得功也正瞧著他，西目對上，首至看到黃得功眼中那抹輕笑，盧鼎頓時反應過來。
這位大帥的悶氣，五分是真，五分是在考驗。明白後，盧鼎有些無語。
“陛下欲以自身為...”
盧鼎正欲說下去，果見黃得功抬手打斷，“知道就好，但事情不會這般順利。”
泗州城內，一連三日，眼見城外的建虜大營越發厚重，而那位始作俑者，反倒是留在泗州，絲毫沒有走的意思，閻應元內心不由擔心起來。
隨著天氣放晴，北城牆河對岸不遠處，數重整齊排列的火炮，黑洞洞的炮口首指泗州北城牆。孔有德騎馬來回巡視，一一檢查確認後，便得了多鐸攻城的軍令。
令旗落下，上百門紅夷大炮齊齊作響，震徹此方天地。自從建虜得了紅夷大炮，這支野戰極強的軍隊，瞬間獲得了無與倫比的攻城能力！
在無需攀爬城牆的情況下，僅憑紅夷大炮持續轟擊，首至破開城牆，那麼，此城基本就在陷落的邊緣了！
二十餘斤的鐵彈，在火藥猛烈的催動下，以每秒接近半音速的初始速度，一頭撞向城牆，而後便是巨大的衝擊聲響以及碎石飛濺。
百餘火炮齊齊作響之下，泗州北側城牆彷彿正不斷挨著雷霆怒火，不多時，外層的坑洞便逐漸多了起來。而不時越過城牆的炮彈，落下城內的屋舍，不是天頂開啟，就是牆面瞬倒。
好在閻應元提前安排，己將普通民眾以及後勤人員，盡數安排在泗州城南，這才避免過大傷亡。
聽著城外呼嘯聲響，與五河南之戰截然不同的是，此時朱明內心極為淡定。不知是去年那場幾乎致死的大病，還是數月習武的關係，原本朱由崧那具虛弱的身體，好似經歷了一場浴火重生，精氣神隱隱己超普通將領。
陪在朱明身旁的黃瑩瑩，感受著朱明氣質的變化，露出滿意神色。她能看出，朱明此時的心境極穩，再不似先前，那般明明怕得要死，還需強裝鎮定的模樣。
“夫君。”黃瑩瑩輕喚一聲，“在想何事？”
朱明回過神，淡笑道，“瑩瑩，這建虜火炮不過如此，你夫君可是見過大場面的人，這般威力，相比夫君見過的，只能算作是蒼蠅嗡嗡作響了。”
黃瑩瑩知道這位夫君又在打趣，紅夷大炮之利，身在軍伍中人，都是知道的，若是真有比這火炮還厲害的，滅那建虜豈非順手之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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