強弱需有對比,放在平常時日,那萬餘漢營,高一功自是不會放在眼中,但當下,對於疲敝的他們而言,這萬餘漢營兵馬也是較為棘手。不過,這名錦衣衛所言,確如他所知道一般,對方並沒有虛言。
見此,高一功心中有些底,繼續問道,“可知先前抵達襄陽的我大順軍主力在何處?”
對於這個問題,年輕人沒有立刻回道,反問道,“不知將軍想知道是哪一支?”
年輕人說完,高一功眯起雙目,他內心隱隱覺察一絲不協,而後淡然說道,“都說說吧。”
“當下湖廣境內,在下己知的大順軍,除二位將軍這支外,還有三支。其一為原襄陽大順守軍,白旺部,其二為劉芳亮、劉希堯部,其三為袁宗第部。”
嗯?年輕人還未說完,李錦還未聽出問題,高一功卻是反應過來,皺眉問道,“為何沒有我們陛下?”
聞言,年輕人微愣,想來是建虜所言之事,這兩位將軍並未聽信。他正色抱拳,而後說道,“兩位將軍,請節哀。”
“什麼!”聽到這話,李錦這才反應,“狗嘴裡吐不出象牙!你再說一遍!”
高一功內心一緊,他強忍著不適,緩緩開口道,“到底怎麼回事?”
“詳細戰事,在下並不太清楚。南邊傳回訊息,大致意思是,大順軍於隨州南、安陸、雲夢三處設下防線,欲阻擊南下追擊的建虜大軍。阿濟格率建虜騎兵,走大洪山東側,首撲雲夢。後幾經戰事,大軍潰散,權將軍劉宗敏被俘後遭建虜殺害,丞相牛金星投降。後建虜追擊你們陛下至新開口鎮附近,與我御營水師相遇,我御營水師雖有心救助,但你們陛下被建虜包圍後,於江邊自刎。”
見對方說得極為肯定,絲毫沒有破綻,高一功幾乎可以斷定,對方說的是真。
怎麼會這樣!他一時難以接受事實,而聽完經過的李錦,三十好幾的漢子,此時己經哭成淚人。
許久,高一功這才緩過神,再次問道,“你是襄陽這邊的主事?”
年輕人點點頭,“在下乃錦衣衛百戶,正是湖廣北處主事。”
“難得如此用心。”高一功喚來一名親衛,領來一些銀錢,準備打賞,卻被對方一口拒絕。
“將軍不必如此,這些都是在下該做的。國難之際,陛下重組錦衣衛,恢復各處情報系統,能在前線為國出些力氣,正是在下心願。”
看著年輕人臉上洋溢的笑容,高一功恍惚間有種錯覺。年輕人身上散發的,這種發自內心的自信與坦然,居然會在這個腐朽的明朝出現,而且是在身處敵方陣營,一名小小的錦衣衛百戶身上。
他的錯覺非但沒有消失,更因年輕人的下一句話而越發強烈。
“陛下待我們極為看重,每月俸銀足夠一家老小吃穿用度,且還有結餘。家中若有難處,鎮撫司也會第一時間幫忙解決。即便在下客死他鄉,家中父母妻子,陛下也會養之,家中幼子,陛下也會蔭養,入軍入學,全憑家中意願!”
一方面是內心的悲慟,一方面是強烈的好奇,高一功聽完,猶豫片刻,還是問道,“當下亂世,入學本帥尚可理解,為何你還覺得入軍是件好事?”
年輕人一時被這問題問住,少許反應過來後,笑著說道,“將軍有所不知,在下所說入軍,乃是入御營。我大明天子奮發圖強,新建御營三師。當下似在下這般為國效力之人,皆為子侄能入御營而榮。即便天子有恩蔭,但若是不能透過選拔,一樣入不得御營,只能走求學一途。”
這年頭,一個普通人,居然還有搶著當兵的?這種強烈的反差,令高一功一時錯愕,竟有些呆愣起來。
“問這些做甚!”李錦一把鼻涕,一把眼淚,“說正事!”
高一功這才反應,不知何時,正事竟然己經跑出十萬八千里。
對方侃侃而談,鎮定自若,言語條理清晰,放在大明竟只是個錦衣衛百戶,關鍵這人還怡然自得,全然未覺有任何委屈與不妥。
他收起心神,恭敬說道,“閣下來此,想來並非只是告知這些吧,說吧,你們千戶大人究竟有何具體交代!”
年輕人露出些許不好意思,不知不覺,竟然說了很多題外話,“二位將軍,自你們陛下去後,大順軍獨木難支,此番在下來找二位,與其說是千戶大人的交代,不如說是劉白兩位將軍的交代。”
“此言何意?”高一功有些吃驚,及至問完,便有些不可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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