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下大帳，僅有楊文驄一名樞務閣參議，朱明自是知道其揹負的壓力，以至於自建虜渡過淮河後，這位往常向來淡然從容的大才子，屢屢出現焦急之態。
“陛下！”天子不言，楊文驄起身作揖，似要這位今天一定要給個明確答覆。
“龍友。”朱明淺笑，“是不是讓顯之先上前，容朕看完他手中的軍報再言？”
此時，楊文驄微微錯愕，略向後方看去，這才發現，不知何時，這位錦衣衛同知正木然杵在其身後。
張名揚幾步上前，恭敬遞上軍報，朱明迅速掠過第一份軍報內容，微微皺眉。而第二份軍報，只是看了眼來處，便首接壓在手中，不看一眼。
見張名揚略有疑惑，朱明使了個眾人微不能覺的眼色，待看到張名揚目光微動，朱明輕輕點頭。
兩者的默契幾乎片刻達成，此時，朱明這才再次起身，對著眾人說道，“壽州己陷，建虜炮營東向。”
最壞的兩點同時出現，帳內眾人幾乎同時皺眉。這個結果怎麼說呢，確實是在眾人意料之內，只是真出現時，一時又有些讓人難以接受。然後，此時估摸己到浙江的某人，又被眾人於內心深處，挨個罵了一遍。
當真是好好的一鍋粥裡，怎麼就出了這麼顆老鼠屎。
見楊文驄還欲再言，朱明面露疲態，盧九德會意，扯起嗓子說道，“諸位，明日戰事要緊，先各自回去安歇。”
楊文驄無奈，只能跟隨眾人起身作揖，而後離開大帳。
待出營帳十數步，楊文驄眉頭微皺，總覺著哪裡有些不對。他站立自己營帳門簾，駐足不前。
哪裡不對？頗為混亂的思緒令其一時難以理出頭緒，許久，他微微搖頭，想著當真是關心則亂。自負如他楊文驄，沒想到也有如今日般難解之事。
楊文驄之才，自北來太子案後，便為眾人熟知。樞務閣兩位閣事私下也曾閒聊，若是楊龍友能補足軍略這塊短板，依其才，加之天子信重，那僅餘的閣臣之位，多半是其人了。
入閣，或許是眾人夢寐以求之事，但這眾人絕不包含他楊文驄。自接了兵部郎中的差事起，楊文驄所求不過是立足軍務，以期報國而己。即便弘光朝初立，比之崇禎朝時，更為混亂不堪，其志依舊不改。
及至江北秋雲去，君歸來，他所等待之人終於出現，哪怕未得重用，其依舊怡然自得，好似自加的壓力終於等來寄託，內心轉圜間，他高興還來不及，又怎會因為區區官職而放在心上。
他看了眼夜色，繁星點點，卻是無月當空。
“當下是什麼時辰？”楊文驄問及營帳前恭敬站立的錦衣衛百戶。
“稟大人，還未至人定。”
人定，人定，自是夜深人定，休息之時。
“等等？”楊文驄忽然反應，他再次確認，“還未至人定？”
錦衣衛百戶點頭確認。
怪哉！天子向來精神，不至夜半，不可能安睡。怎的今日這般早便乏了？原先混亂的思緒，忽然透來一束光亮。
光亮中，他隱隱回想起，想起那封軍報下露出的一角。
兩封軍報？天子僅說了一封？
居然忽視了這個細節！
想到此處，楊文驄立刻轉身，大帳外，那抹微亮的燭火始終未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