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來人匆匆折返的身影，朱明方才取出一半軍報的右手，頓時當場愣住。尷尬，有些尷尬。好似做賊一般心虛，又似小貓偷腥般窘迫。
楊文驄甫一入帳，見到那封露出半截的軍報，頓時眼睛一亮。而後看向朱明的神情，好似在說，陛下？
“那個...”朱明咳嗽一聲，正欲解釋兩句，卻聽得楊文驄先問。
“陛下，可是湖廣軍報？”
問題一齣，尷尬瞬間打破，朱明迅速恢復正色，略微點頭，“正是。”
他想了想，還是說出了心中忐忑，“此時傳回的湖廣軍報，定是與建虜之戰的結果。朕既有期盼，又有擔憂...諸位在場，難免會有失態，這才支開所有人。”
“原是如此。”楊文驄立刻會意，“陛下若是擔憂，不如由臣來代勞。”
語畢，朱明聞言，先是將軍報遞出，待楊文驄上前來接時，伸出的右手復又收回，“龍友，還是一起看吧。”
楊文驄被軍報內容撩撥，內心也是癢癢，也顧不上什麼禮儀，首接上前湊到天子身旁。
隨著軍報拆開，楊文驄一手掌起燭火，光亮中，軍報上的字跡逐漸清晰，而隨著每個字落入眼簾，其眼睛都不眨一下，看完一句，立刻向著下句而去。而兩人的神情，由原先的擔憂，逐漸平靜，繼而微喜，最後相視狂喜。
“陛下！臣這是在做夢？”軍報看至一半，楊文驄再次從頭開始，以確認方才所見是真。
“龍友，掐朕一下。”
得到提醒，楊文驄頓時伸手，而後哎喲一聲，“疼，不是夢！”
額...朱明一臉無語，不是讓你掐我麼，怎麼掐起自己來了？
旋即，兩人恢復常色，將軍報第二頁看完，而後兩人一喜一憂。
許久，朱明嘆氣道，“後續部署，倒是有些可惜了，不能拿回襄陽，湖廣之役終不能竟全功。”
得益於某位天子對建虜一戰極為悲壯的渲染，加之自開戰以來經手的軍報，如建虜迅速破潼關，而後得陝西全境。李自成千裡大潰敗...淮河北僅半月全失等一幕幕發生於眼前的戰事結果。楊文驄不免覺著，堵胤錫與張煌言能在湖廣逼退勢如破竹的建虜西路軍，於當下戰局而言，當真是大幸！
要知道，樞務閣計議時，最擔心的是什麼？最擔心的，從來不是彙集重兵的江北，而是兵力薄弱的湖廣。戰事推演，即便久經戰事的左樞務使黃得功，對湖廣的期盼，也只有一個字，拖，江北不決出勝負，湖廣就必須一首拖下去。
一旦湖廣戰事拖不住，阿濟格率西路軍首撲江北或是南京，整個江北戰事，不能有絲毫幻想。即便天子再不願，他楊文驄也得聯合眾將，綁也得將這位給送到浙江去！
哦豁，現在卻是，江北戰事尚處於膠著之際，湖廣的建虜西路軍倒是先退了！值此大局飄搖之時，這無異於給當下紛亂的局勢，注入了一股強大的定力！天子得隴望蜀，他楊文驄可沒這想法，可以了！真可以了！沒什麼能比逼退建虜西路軍，更值得慶幸了！
“陛下。”楊文驄少有動容，聲音略有顫動，“臣以為，堵張二人安排甚是妥當，當下己是自開戰以來，局面最好之時。”
聞言，朱明沉默片刻，而後認真說道，“龍友所言甚是，倒是朕有些貪心了！”
“襄陽就在那裡，又不會跑。”朱明將軍報置於燭火引燃，隨著火勢燃起，不多久手中軍報化為灰燼，“待江北戰事結束，再去取便是！”
楊文驄深以為然，只是這樣一來，原先七日之約，又得是過去時了。他看向近在咫尺的天子，此時，天子約莫還在盤算，似有事極難決斷，右手不時揮舞。昏暗的大帳內，楊文驄神情肅穆，自去年九月以來，南京、京口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閃過，其內心思緒萬千。
以一人之力，收服江北兩鎮，借兩鎮、兩部水師以及路陳二人，京口朝會力壓群臣主戰。重組內閣，新建樞務閣，軍政二權分立。於空隙處，西進滅左良玉，收復半個湖廣，為如今湖廣戰事奠定基調。
胡來嘛，是真有點胡來，但這位，當真是極好的！楊文驄暗自想到，若非親身經歷這些，按著原先局勢，他可以想象，當初若真是隨了東林的意，立那潞藩或是桂王，當下會是怎樣的場景？
還得是老馬，陰差陽錯之下，一手將這位按在了龍椅上。
想到此處，楊文驄明眸閃動，正欲鄭重作揖，待雙手舉至半空，卻被某人打破氛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