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來襲,那聲熟悉的大吼,將還在小坡上的盧鼎拉回現實。一聲之後,又是一聲,隨後是數聲附和,再後是汪洋一般,喊聲漫天席捲而來。
聲浪傳至,副將側身,見盧鼎還對天舉著三眼號銃,頓時嚇得一激靈,一把抱住對方右臂,大聲喊道,“大人,大人,快,快放下!”
萬一走火,那特麼玩笑就開大了!
按著自家主帥部署,號銃一響,自己腳下方圓數里範圍,瞬間便要承受鎮江水師的全部炮火,而後不分敵我化作一片火海!
拜尹圖的梟首,並未立刻引發建虜大軍的動盪,反倒是激烈的吶喊聲後,一波波由內而外的反推攻勢,首接打得數千建虜有些抬不起頭!
此起彼伏之下,翁之琪、劉孔和二人脫困而出,根本顧不上身上各處傷口,只是拔刀前進。雙方混戰一刻,隨著建虜主將被斬,最後那口氣被反撲而上的勇衛營將士打散,中路兩千餘建虜,終是抵擋不住。先是少數開始腳下打滑,而後,由點及線,開始全面後撤...
聲浪由遠及近,待至漢岱耳邊時,這位滿清宗室貴胄,立刻察覺出異樣。
拜尹圖死了?驚慌轉瞬即逝,漢岱只是稍一懷疑後,便有所肯定,這事多半是真的!
為什麼?
因為,此路明軍,那位豫親王己經給予了足夠重視,連帶五百巴牙喇都給了拜尹圖!
若是豫親王信重,當初將這五百巴牙喇交給自己,第一次與那明軍相遇時,便可破了對方!何須等到現在?
現在是,面對殘破明軍,這五百巴牙喇幾無可能敗退,那唯一的可能,只能是...
漢岱沒有時間多想,耳邊明軍山呼海嘯,稍許難耐後,還是下達了撤退的軍令!
這一仗,雖說沒能拿下這支明軍,但經此一戰,按著對方傷亡來看,這支明軍自是沒有餘力,介入後續戰事了!
可惜的是,這一戰,付出的代價,著實太大了些!
身下戰馬,逐漸撤出圈外,漢岱環視一圈,黑夜下,卻是模糊難辨。此戰,兩千餘騎的傷亡定是有了...
半個時辰後,淮河江面,主船靠岸。
黑夜中,黑臉漢子帶著數人,疾步穿梭於人群中。僅是瞥過幾眼,或嗚咽,或啜泣,不絕身側。
這一仗,著實太過慘烈了些!鄭鴻逵久在海上晃盪,今日受左樞務使之令,結陣一戰。戰前,他何曾想過,真正與建虜硬橋硬馬乾上一場,竟要付出這般代價!
若淮河畔的守軍是鎮江水師,自己手下這幫兒郎,別說撐到天黑,僅是建虜那悍勇的架勢,這些兔崽子約莫都得自亂陣腳...
鄭家水師兵員素養,相比這些野戰精銳,兩者間的差距,得是隔了一座山!
前行一段後,前方小坡上,火光匯聚。鄭鴻逵抬頭看去,只見幾名將領,正圍著一名老將,商討著什麼事。
“鄭總兵,來得正好!”
鄭鴻逵還未上前,便聽到坡上,來自老將軍的召喚。
幾步上前,圍成半圓的眾將,循著聲音,讓出一道口子,剛好可以讓鄭鴻逵穿過。
及至跟前,鄭鴻逵駐足,迎面看到的是,渾身浴血,神采卻異常振奮的左樞務使黃得功。
此時,黃得功扶刀而坐,腳下,一顆人頭,暗色中,無法辨認相貌,只是睜大雙目,好似死不瞑目一般。
“樞務使大人!”鄭鴻逵微微愣神,而後抱拳拜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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