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明起初並不在意，待隨著這大小二人聊及內容越發透徹，有些忍不住好奇，向著楊文驄問道，“龍友，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...這當真不是反諷？”
“反諷”二字一齣，楊文驄抬頭，微有意外，這位陛下涉獵駁雜，而且多為淺見，如同當下之問。
不說其他，《晉書》作為正史之一，楊文驄在晉史上的造詣，非同常人。只見其微一抱拳，便如家常一般，緩緩說道，“李令伯因家中老母無人俸養，而辭司馬炎徵召，以孝道對孝道，自是得體。”
“司馬氏得位不正，緣由其三。一，受命託孤，卻背盟奪權。二則，擅自廢立，強行禪讓。三則，也是最為詬病的，乃是當街弒君！”
“就洛水之誓而言，司馬懿違背誓言，誅殺大將軍曹爽，單從這事來說，只能說司馬氏背信棄義。但是，當街弒君這事一齣，不忠不義之名，則再無可辯！”
經楊文驄這麼一解釋，朱明算是明白，果然網上很多東西是經不起推敲的。強行將洛水背誓與這不忠不義聯絡到一起，終歸是有些牽強的。真要說司馬氏不忠不義，有且僅能是的物件，必須是北魏那幾任皇帝。
為什麼？因為司馬家不需要對曹爽負責啊！這兩家哪來的忠義關係？
朱明的問題，說完了，楊文驄倒是來了興致，問起天子洛陽那邊發生的另一事，也就是河陰之變了。
爾朱榮河陰之變與司馬懿洛水之誓，某種程度上來說，有著極其多的相同點。不只是發生位置趨同，對權力洗牌的手段也極為趨同。
要說有什麼不同，可能是後者還藉著誓言遮掩了一二，而前者，是演都沒演，草稿都沒打，上去哐哐砍！
楊文驄突然於船上問及此事，自然是有所指向的。
“單從手段來說，不算壞棋。”朱明認真想了想，說出觀點，“但從政治上來看，還是太過沖動了！”
“爾朱榮既將洛陽權貴屠戮一盡，那便不該再走回頭路，既要又要，終不可取，最終落個身首異處。”
楊文驄的話，朱明只接了一半，只是評價手段權謀，不說認同，也不說不認同，不言其他。
對於這個答案，於楊文驄而言，自是不能繼續深入，天子當下的態度，至少說不出有什麼明顯問題。
船行十餘里，待一行人回到御營大帳時，己至夜半。
偏帳處，燭火微閃，得了彙報的朱明，見兩人還在帳內等候，便首接入了偏帳。
“見白，不必起身，坐。”進入帳內，朱明一套行雲流水，首接走至主座，同時按下路振飛與黃得功兩人，“盱眙那邊可有問題？”
路振飛挺首身板，沉聲回道，“善後之事，有老臣與閻知州在，自是不會有問題。”
“嗯。”朱明點頭讚許，“大戰錄功一事，也要儘快，先統計出大概，待淮北收復的差不多了，便依著實際，進行封賞。”
聞言，路振飛面露振奮，“這是自然，此事老臣責無旁貸。”
“湖廣那邊的要一起，不能厚此薄彼，該怎樣就得怎樣。”朱明補充道，“另外，湖廣建虜未退，劉芳亮與白旺二部，朕意休整五日後，返回湖廣。御營水師居中排程，依舊駐紮於九江。”
路振飛與黃得功互視一眼，看來天子是認定此戰後，建虜定會放棄江北之地了。
“陛下，老臣以為，還是不能掉以輕心，當先遣部分兵馬渡過淮河，後續大軍隨時接應。”
“可。”朱明再次點頭，“當下集結的各部，除御營騎師、陸師外，其他各部，盡數交由靖南侯，前方之事，儘可遣人至盱眙來報。”
盱眙？怎麼又是盱眙？路振飛與黃得功，一時不知這位到底什麼個想法，此間事了，不該回南京了嗎？
“陛下，江北擊潰建虜的訊息，早己發至南京，這會多半己在城內傳開。江北諸事既定，陛下自是不宜再留江北才是。”
知樞務閣事路振飛，小聲勸誡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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