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錯失晚禾，固然可惜，然縫補之下，總能渡過。但若是錯過八月冬麥，淮北之民則無糧矣！”
長者一臉憂思，仿若最為擔心的事極有可能發生一般。
三十上下的公子聞言，也陷入沉思，眾人等待片刻後，終於等來這位第一句，一句非常無語的話，“先生，方才所言早禾、晚禾是何意？”
早禾、晚禾，這裡的禾自然是指當下田間民眾耕作的水稻，公子想問的，當然不是這麼簡單。
長者回過神，倒也沒有責備之意，畢竟這位，自出生起便含著金鑰匙，哪裡知道農耕之事？
眼見眾人神情異樣，公子想了想，似有些不好意思，而後補充道，“諸位，誤會在下意思了。據在下所知，江北江南，春時稻，秋播麥，一年兩熟。但按著方才先生的意思，稻還分早晚，那豈非是一年三熟？”
嗯...問題是更加具體了些，但也沒改變啥本質啊？長者輕撫長鬚，餘光停留，似要確認，這就是公子想問的問題，畢竟，這也是個常識問題，只要接觸過田地，都應知曉的事。
長者還在確認，另一道蒼老的聲音卻是響起，“老朽不才，公子方才所問，就由老朽來回吧。”
眾人抬頭看去，只見一老者顫巍起身，而其穿著，則有些不倫不類，一半著甲，一半文士打扮，首看得有些好笑。
但是，眾人並不覺好笑，相反，還有些敬畏。這副模樣，多半是從哪裡來的勤王義軍，這些時日，他們陸續見到過一些，但像年齡這麼大的，卻是少見。
老者起身站定，侃侃而談，“公子想來是哪裡的官宦子弟，不知農事，今遇著老朽，也算是有緣，就由老朽給公子說上一二吧。”
“江南江北，比如淮河南北片域，天時適宜，二月至五月六月，可擇時，播種早晚禾。早禾速成，往往六十餘日，便可成熟，待其成熟時，晚禾己初成型，移栽至早禾田間，成熟後便是晚禾。”
一句話，簡單明瞭，解釋了這位公子心中的疑惑。所謂早晚禾，並非是先後耕種，而是利用兩種稻種的成熟的時間差，育秧後，先種早稻，早稻成熟收割完，再將晚稻長至半大的秧苗，移種至原先的早稻田中。如此一來，便是得到了將近兩季水稻，而加上冬麥，幾乎可以說是實現了一年三熟！
新鮮，當真是新鮮！這與後世的江南江北之地，完全不同。
“老先生當真博學，一語解了在下困惑。”公子站起身，恭敬抱拳，“在下心中還有些疑惑，可否請老先生幫忙解之？”
“小公子說笑了。”老者面露笑意，只覺這年輕人彬彬有禮，當真不錯，“公子身旁管事，乃是博學大家，這等問題，其自然可解，只是老夫一時心癢難耐，加之心中暢快，這才多嘴了，還望勿怪！”
老者微微一揖，長者微微側身，一瞥之下，只覺老者有些眼熟，偏是一時想不起來。
“老先生謙虛了。”公子一步邁出，隨後問道，“想來這早禾晚禾與真正的一年三熟，還是有些差異，老先生可否為在下解此惑？”
“唉，此問，並非難事。”老者痛快說道，一指遠方田間，“早禾早禾，成熟較早，自然量低，遠不及晚禾。只是早禾成熟於青黃之時，像今時這般戰亂，若得早禾之谷，當真是救命之糧！”
“原是如此。”心中困惑去，公子幾步走至老者身旁，繼續問道，“方才老先生己聽得我等幾人談及農事，不知老先生有何看法？”
老者細想，並不覺得這問題有何不妥，只當是這官宦公子對農事有些興趣，於是首言道，“方才，公子府中管事所言安民之策，確實首要。除去此事外，還有兩事，亟需解決。”
聽到老者居然能補充兩點，公子神色稍喜，急切問道，“哪兩事？”
“一是，勸農。江北之地，建虜為禍，各地府治癱瘓無人，百姓若歸，無人治下，其行多有不妥，當儘早選才任用，其中，通農事者更為關鍵，應及早至地方，提前籌備各項事宜，督促百姓耕種，以穩人心。”
此言出，公子連連點頭，長者若有所思，而後一臉錯愕！
“二則，水利。今春大雪，淮河水漲，淹沒各處，老朽初至江北，便留意各處，水澇極為嚴重。待各地民歸後，官府當及時組織民力，興修各處水利，排澇儲水，以應對萬一而來的旱情，確保晚禾收成。”
“晚禾即便只有往常五六分收成，那便解了五六分困難，若有八九成收穫，那今年江北當是可以無恙了！”
善哉！果然專業人才，就是專業！
公子喜上眉梢，恭敬作揖，“敢問老先生如何稱呼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