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絮絮叨叨，說了好一會，中年俊朗男子越聽越有些不對，忽然反應，“陛下，閣事那邊，沒打招呼？”
這不是廢話嗎！讓樞務閣知道了，自家怕是前腳剛出江北，說不得後腳就被正副兩位閣事給綁回去了！
“兩位閣事的脾氣，興平伯是知道的。”朱明略感頭疼，“籌謀襄陽，並非臨時起意，但現在，確實算不得什麼好時候。湖廣、江北接連兩場大戰，軍民死傷無算，錢糧更是以百萬計。建虜稍退，正是休養生息之時，這時，貿然提及襄陽，你覺著兩閣會怎麼看？”
確實頭疼，高傑學著某人，深吸一口後，一曲食指，彈飛手中菸頭。
但高傑畢竟不是某人，一口青霧吐出，頭疼轉瞬即逝，而後，忽然明悟，一臉得意道，“陛下帶臣出來的目的，臣明白了，能為陛下分憂，是臣的榮幸。他日，若是朝堂責難，臣自會出面擔下全責。”
不是，你到底明白了個啥？
朱明一臉無語，“此事，興平伯先放心裡，能不能，行不行，都還未知，得是處理完湖廣諸多事宜後，再看。事以密成，為了避開諸多耳目，朕未公開此行目的，皆由著他人去猜。為此，依舊如往常一般，只帶了御營騎師，連楊文驄，朕的一號參議，都留在了江北。為的，就是讓他們覺著，朕去去就回...”
聞言，高傑連連點頭，臉上也不由浮現出一抹壞笑，好似跟著這位，瞞著眾人去幹壞事，十分...
帶高傑出來，原本確實有散心之意。江北之戰後，醫學堂張璐等人好生救治，這才救回一命。但此戰，或許給這憨貨帶來的創傷過多，不論是身體層面還是心理層面。南京養傷期間，閉門不出，謝絕所有拜訪探望，整個高府大門緊閉，竟是安靜的有些詭異！這些事傳至朱明耳中，他第一時間覺著，這憨貨莫不是抑鬱了？
如今見了，算是舒了口氣，除去左邊空蕩的衣袖外，其他還好，還是那個初見時，憨實俊朗的中年男子！
“陛下放心，俺自不會透露半分。”高傑舉起右手，似要抱拳，左側卻是一空。
朱明見之，伸手握住，拍了拍後，給其續上一根，“朕說了這麼多，興平伯覺著襄陽可有搞頭？”
“不好說。”
高傑沉思一會後，繼續說道，“襄陽確實有拿下的必要，但想要拿下，也不是什麼易事。關寧騎兵清掃外圍，天助軍守城，我方要攻城，難度極大。”
“嗯，確實。”朱明微微點頭，似乎對這個判斷，並不意外。
“建虜那邊只是一方面，我們這裡，也是一堆麻煩。”高傑暢快說道，“湖廣明軍靠不住，說是兵馬，比兵匪好不到哪去。欺負欺負尋常百姓是好手，真要調去襄北圍攻襄陽，約莫能給我們扯出天大的缺口來！”
這些兵馬什麼成色，別人不清楚，他高傑自是清楚，為何？因為他就是這類兵馬的頭頭...
“湖廣明軍有問題，大順餘部，也有問題。”說完一方，高傑順勢提及另一方，“不是說劉明遠、劉二虎他們，麻煩的是另一支。據臣所知，高一功、李錦那部，應是至今都未明確表示歸順之意吧？”
這個問題，高傑能看出，樞務閣兩位閣事自然能看出。只是，看出歸看出，誰都不提，其意又有所不同。高傑先前不提，可能是因為養傷，可能是因為不想介入舊事。但路振飛不提，不是說藏著什麼心思，單純是，敵意使然。
至於堵胤錫與劉芳亮他們，身處襄北，定是更加清楚問題詳情。不提，更多是想將問題壓在湖廣，防止事態擴大，以期透過時間，來解決湖廣內部問題。
只是，時間給了，問題並未出現多少好轉。李錦、高一功部，當下是按約定，駐守荊門、鍾祥兩地，看似乖巧，實則曖昧。
朱明所知道的是，雙方往來文書，對方依舊以大順將官自居，聊及歸順，不說同意，也不說不同意，只是以聯盟合作拖著...
建虜那邊，此時也在極力拉攏，按著錦衣衛傳回的訊息來看，這部人馬，內部也是意見不一，有些意動，有些反對。
此外，從政治上來說，最南令南明這邊接受的，可能是，這部兵馬內部，似有意推出一名君主！也就是說，與劉芳亮、白旺部不同，李錦、高一功部在李自成去後，因與李自成血親關係，依舊在試著維持大順自立！
李錦是李自成侄兒，高一功是李自成的小舅子，姐姐高桂英是李自成皇后，這三人，不論關係或是威望，真要自立，確實能擺平內部。
所以，夾在兩大勢力間的這部兵馬，諸多怪事，也就說得過去了。建虜那邊若是逼狠了，李錦他們就向南明靠靠，靠的近了，建虜定然要拉攏，以維持襄北暫時的平衡。
南明這邊若是逼狠了，李錦他們說不得就與建虜曖昧兩下...
總而言之，李錦、高一功他們或許有抗擊建虜之心，但在維持大順政權思想的誘導下，這事，都得先往後放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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