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對面街，富貴酒樓。
錢掌櫃穿著身嶄新的暗花綢緞袍子，挺著個渾圓的大肚子，正站在自家酒樓門前。雖是深秋，他卻沒進屋避風，一雙肉縫裡的小眼，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斜對過槐花衚衕的方向。
“掌櫃的，您瞧，沈記那攤子......打酒的都排上隊了。”旁邊的小二縮著脖子，小聲地嘟囔了一句。
錢掌櫃冷哼一聲，腮幫子上的肉都跟著顫了顫。
他本瞧中了沈家那塊地基，想買下來蓋個存放貨物的倉庫，可沈萬和那倔老頭死心眼，非說是祖產不肯撒手。他原本算計著沈記生意慘淡撐不了幾天，等沈家斷了炊，這宅子總會乖乖賣給他。誰成想，這沈家竟走了大運，折騰出那種清酒和滷味來。
照這麼下去，這倉庫怕是猴年馬月也蓋不起來。
錢掌櫃冷哼一聲，眼神里閃過一抹霸道：“這沈家現在風頭太盛，不壓一壓，他怕是不知道這南城的買賣誰說了算。去，讓刁三帶契書過去，把地先量了，要是他們不識抬舉，就給他們點顏色看看。”
此時的沈記酒肆，申時剛過，正是下午生意最火熱的一波。
深秋的冷風掠過衚衕口，卻吹不散沈記門前的熱鬧。沈萬和在前鋪正埋頭切著滷肉，大刀“砰砰”砸在案板上，切出的每一片大腸都厚薄均勻。滷肉冒出的熱氣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，模糊了他的視線，他時不時地拿肩膀蹭掉睫毛上的水汽。
沈清梨則在櫃檯另一頭利索地幫著街坊打酒，動作極快。
“李大爺，今兒個還是打一角清釀？”沈清梨笑著接過李大爺手裡的酒壺。
“對，阿梨丫頭，你家這酒順口，一天不喝心裡就癢癢。”李大爺呵呵直樂，順手在櫃上擱了錢。
等打完李大爺這一壺，阿梨見沈萬和那邊忙不過來，就過去搭把手。
“趙大嬸，今兒個家裡加餐？給您多勻一勺滷汁兒。”沈清梨笑著衝一位提著籃子的婦人打招呼，手裡的木勺穩穩一舀。
“哎喲，阿梨這丫頭就是心細。”趙大嬸笑得眼角的褶子都開了，連連點頭，“多淋點，那汁兒拌飯最香了！”
陸春娘這會兒正守著後院灶房的大鍋，醬香味順著風飄出老遠。
她揭開鍋蓋瞧了瞧，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，正拿著大漏勺翻動著，就聽見前鋪隔著簾子傳來沈清梨清脆的嗓門：
“娘，後頭還有滷好的沒？前頭肉快見底了，劉奶奶還等著要半斤大腸呢！”
“有嘞！火候剛到，這就端出去！”
陸春娘抹了把被蒸汽燻紅的臉，麻利地撈起幾塊顫巍巍的紅滷大腸，整整齊齊地碼進大木盆裡。她吃力地端起那盆死沉死沉的滷肉，穩步向前頭走去。
就在陸春娘端著肉剛轉過影壁。灶房空無一人的檔口，那扇因為沈萬和剛才倒水沒關嚴的小木門，被人“砰”地一聲猛地推開。
一個半邊臉上橫著一道疤的閒漢刁三，領著兩個賊眉鼠眼的跟班，大搖大擺地跨了進來。一個小弟手裡拎著量地的長繩，另一個則抱著雙臂封住了門口。
刁三看著灶房裡沒人，冷哼一聲，兩步跨到案板前，從懷裡掏出一張寫了紅字的契約，“啪”地往案板上一拍，震得灰塵亂晃。
“沈家走了啥狗屎運，香成這樣。老子瞧瞧這宅子到底值幾個錢！”
刁三說著，竟囂張地伸手去抓案板上那塊剛切出來的肥大腸想往嘴裡送，那個拎繩的小弟也跟著嘿嘿冷笑，作勢就要往水井那邊去扯繩子量尺寸。
【喵嗚——！】
半空中陡然響起一聲淒厲的貓叫，活像平地起了一道驚雷。
刁三的手還沒碰到肉，就覺著頭頂一陣腥風颳過。煤球那雙黃瑪瑙眼在煙霧裡一閃，利爪如電，對著刁三那隻亂摸的右手背就是狠狠一撓。
”！呀啊“
